凤火寝宫之内,安静无人。
凝散道人站在殿中,对着身前的火凤与一众妖侍开口,吩咐众人好生照看殿内两人。
“我有事,先行告辞。”
话音落下,凝散道人身躯化作漫天灵光碎片,点点亮起,随即尽数消散在虚空之中,不见踪影。
火凤低头,看向榻边那只雪白小狐。
昔日妖皇,此刻缩成巴掌大小,一身灵力散尽,模样孱弱。
火凤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合上殿门,转身离去。
殿内彻底沉寂。
小白狐抬着脑袋,一双紫眸一瞬不瞬凝着床榻上脸色惨白的傅清歌。
它微微起身,凑近少女脸颊,用柔软狐舌轻轻舔了一下她的侧脸,随后蜷在枕边,尾巴一卷,安安静静贴着她躺下,沉沉睡去。
夜色渐深,月华落满殿宇。
深夜时分,寝宫门外忽然刮起一阵劲风,室温骤降,殿内灯火微微震颤。漫天漆黑魔气凭空涌出,瞬间笼罩整座房间。
熟睡的小白狐双耳骤然立起,紫眸猛地睁开。
它弓起身子,脊背绷紧,对着殿门龇牙咧嘴,喉间发出低沉嘶吼,摆出攻击姿态。
黑雾翻涌,一道人影缓步走入殿中。
来人身姿修长挺拔,墨发垂落,身形利落冷冽。右脸戴着一枚银色面具,面上雕着血色曼珠沙华纹路,一双红眸露在外面,落定在床榻方向。
小白狐敌意大盛,不断呲牙低吼。
魔帝眸色发冷,眼底掠过一丝厌恶。
他指尖轻轻一弹,一缕魔气飞出,瞬间裹紧小白狐,牢牢禁锢狐身。
抬手一提,他直接将白狐甩至殿后墙角。
“聒噪。”
被丢开的小白狐不停挣扎,对着周遭魔气疯狂撕咬,始终不肯安分。
魔帝不再看它,稳步走到床前。
红眸落定在傅清歌脸上,眸底缠着凉薄温柔,亦藏着浓重偏执阴狠。
他看着熟睡的人,薄唇轻启。
“你为什么这么倔?”
魔帝抬手,虚空浮动起一截断臂,正是傅清歌断掉的左臂。
他掌心凝起白光,柔和光晕托着断臂悬浮半空,缓缓移向少女左肩断口。
黑白交织的古老符文游走伤口,层层衔接流转。
骨骼对接,经脉相连,皮肉缓缓愈合。
片刻之间,傅清歌空荡荡的左肩重新长出完整手臂,肌肤平整,毫无伤痕,和从未受过伤一般无二。
接好手臂,魔帝视线下移,落在傅清歌胸口。
他眸底暗沉,语声冷淡。
“玲珑心没了,还能长出莲心,生出情丝。”
他盯着心口那枚刚冒头、微微舒展的娇嫩花苞。
“为何你次次,只对他动心?”
一缕厚重魔气顷刻涌出,稳稳覆住那枚初绽花苞。
方才舒展的花瓣瞬间收拢、闭合,被魔气彻底封死,初生情丝尽数沉寂,再无半点动静。
“我不会让你们如愿。”
魔帝立在床前沉默良久。
良久,低声落下一句。
“我该拿你怎么办。”
话音落,黑雾翻涌笼罩周身。
他身形化作一团浓黑雾气,彻底消散在寝宫内,无影无踪。
束缚小白狐的魔气随之一同散去。
小白狐立刻从角落蹿出,快步跳上床榻。
它狐爪轻轻搭在傅清歌额头,低头查看周身状态,又抬爪碰了碰她完好无损的左手。
小狐耷拉着耳朵,安静蜷在少女身侧,默默守着。
一夜无事。
次日天明,天光透亮。
火凤带着医师准时走进寝宫,为傅清歌复查伤势。
医师上前诊脉、翻看周身伤势,连连点头,面露惊叹。
“此女命数极强,一身重伤尽数自愈,恢复速度异于常人。如今伤势稳固,只需静养,不出几日便能完好如初。”
医师视线扫过傅清歌平整完好的左臂,微微一愣,随即不再多言。
火凤看了眼趴在一旁垂首不语的小白狐,只当是妖皇暗中动用秘术疗伤,并未深究。
日子缓缓流转,一连数日过去。
小白狐寸步不离,日日守在傅清歌枕边。
这日午后,榻上的傅清歌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趴在旁边打盹的小白狐瞬间惊醒,抬眸紧盯她的脸庞。
傅清歌缓缓掀开沉重眼皮,双目慢慢睁开。
她眼神初醒,带着淡淡的茫然。
先转头看向左侧,空无一物。
再转头向右,一张毛茸茸的雪白狐脸正对自己,一双透亮紫眸静静看着她。
傅清歌抬手,轻轻揉了揉小狐的耳朵,指尖触碰满手柔软。
这时殿门推开,火凤端着汤药走入屋内。
见傅清歌苏醒,她立刻快步上前,再次传唤医师确认状况。
医师反复查验,再三确认伤势无碍,只需按时服药静养即可。
傅清歌试着抬了抬左手,五指屈伸自如,灵活无碍。
她眼底浮出明显诧异,看向身前的火凤。
“我的手,怎么好了?”
火凤摇头。
“属下不知。”
傅清歌环顾四周,轻声询问。
“这里是何处?”
火凤应声回话。
“此处是我的领地禁火寝殿。我是火凤,昔日承蒙妖皇尊上救命,在此驻守一方。当日你重伤濒死,是尊上将你送至我这里休养。”
傅清歌微微怔住。
火凤目光转向旁边的小白狐。
小白狐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火凤见状,轻声补道:
“尊上近日有事,暂时外出,未曾归来。”
话音落下,傅清歌眸光微暗,低头缄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