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游戏还没结束
书名:市井诡案笔录 作者:柳月花 本章字数:6362字 发布时间:2026-06-01

1


林砚赶到桃源小区的时候,是下午三点二十分。


从派出所到小区的路,陆则开了十一分钟。路上林砚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打给秦秀兰,确认她没有开门,人没事;第二个打给小区物业,让他们调取12号楼周边的监控;第三个打给所里值班室,让他们查一下今天下午有没有可疑人员进入小区。


车还没停稳,林砚就推门下了车。


12号楼的单元门虚掩着,门禁锁被人用硬物卡住了,锁舌缩在槽里,关不上。林砚蹲下来看了一眼,卡住门禁的是一张折了两折的硬纸片,纸片的一角还露在外面,上面没有任何字迹。


她把纸片拍了下来,用纸巾包好装进证物袋。


然后上楼。


602的门关着。门缝下面,一张白色的纸条露出了大约两厘米的边角。林砚没有去碰它,先敲了门。


“秦阿姨,是我,小林。”


门很快开了。秦秀兰站在门后,脸色发白,嘴唇上没有血色,但眼神还算镇定。她一把抓住林砚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


“他敲了很久。”秦秀兰说,“不是那种正常的敲门,是……很有节奏的。咚咚,咚咚,咚咚。两下两下的,敲了大概一分钟。”


“您从猫眼里看到人了?”


“看到了。黑衣服,帽子压得很低,戴着黑色口罩。看不出来是男是女,但是个子不高,比我高不了多少。”


“他敲门的时候,有没有说话?”


“没有。一句话都没说。”


林砚扶着秦秀兰到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回到门口,蹲下来,用镊子把门缝下面的纸条夹起来,装进了证物袋。


纸条上的字迹,和她之前见过的任何字迹都不一样。


不是刘建国的字。刘建国的字工整到近乎刻板,横平竖直,像印刷体。这张纸条上的字完全不同——笔画潦草,用力不均,有些字的墨迹很重,有些字则淡得几乎看不清。像是在极度紧张或者极度兴奋的状态下写的。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游戏还没结束。”


林砚把这五个字看了两遍。


“游戏”。这个词用得很有意思。刘建国从来没有把这个当成游戏。他是系统的、计划的、项目管理的。“游戏”这个词带有一种随意的、娱乐性的、甚至挑衅的意味,和刘建国三年的行为模式完全不搭。


纸条不是刘建国写的。


敲门的人,也不是刘建国。


但这个人知道刘建国被抓了。他知道秦秀兰是刘建国的目标之一。他知道在刘建国被抓的当天下午来敲秦秀兰的门,是最能制造恐慌的时间点。


这个人一直在看。


也许一直在等。


2


陆则没有上楼,他在楼下和技术中队的勘查员一起调取监控。


桃源小区的监控系统覆盖率很低,12号楼周边只有一个摄像头能拍到一部分区域——小区东门的一个老式枪机,安装在物业办公室的外墙上,角度对着东门入口。12号楼不在这个摄像头的直接视野内,但出入12号楼的人必须经过东门或者北门,北门没有监控,东门有。


陆则调出了今天下午一点到三点的监控录像。


画面质量很差,老旧摄像头的分辨率只有480p,人物面部特征基本看不清,只能分辨服装颜色和大致身形。


下午两点十一分,一个人影出现在东门入口。


黑色连帽外套,帽子拉起,深色长裤,运动鞋。身材偏瘦,目测身高在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之间。走路姿态——步伐偏小,步频偏快,身体微微前倾。


陆则把这个画面截图,放大,用软件增强了一下,但仍然看不清脸。


这个人从东门进入小区后,沿着主干道往北走,消失在12号楼的方向。


两点三十一分,同一个人影从12号楼方向走回东门,离开了小区。


从进到出,二十分钟。


十二分钟前后来到12号楼,八分钟左右的时间在楼内活动。从东门到12号楼步行大约需要三分钟,往返六分钟。剩下的时间,足够上楼、敲门、下楼。


陆则把监控截图发给了林砚。


林砚看完之后,把手机递到秦秀兰面前。


“秦阿姨,您看看这个人,身形像不像您从猫眼里看到的?”


秦秀兰戴上老花镜,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钟。


“像。”她说,“个子不高,瘦,走路的样子……对,就是这样往前倾的。就是他。”


“能看出是男是女吗?”


秦秀兰摇了摇头。


“看不出。衣服太宽松了,帽子遮着,走路姿势也不明显。”


林砚把手机收回来,看了一眼那个模糊的身影。


一米六五到一米七,偏瘦,步伐偏小,步频偏快。


和之前在派出所监控画面里塞信封的人,身形高度重合。


沈秀兰。


那个名字从林砚脑子里跳出来的时候,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秀兰的身高大约一米六,偏瘦,走路姿态是老年人的自然前倾,步伐偏小。如果穿上宽松的深色衣服、拉起帽子、戴上口罩,从模糊的监控画面里看,完全符合这个描述。


而且沈秀兰有动机。她怕刘建国。她怕刘建国出来之后找她。如果她认为秦秀兰的证词能把刘建国钉死,她可能会做点什么来“确保”秦秀兰不退缩。


但沈秀兰今天下午在做什么?


林砚拨了沈秀兰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了。


“沈阿姨,我是小林。您现在在家吗?”


“在啊。”沈秀兰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甚至比平时还轻松一些,“我刚睡了个午觉,被你的电话吵醒了。怎么了?”


“您今天下午出门了吗?”


“没有。一整天都在家。”


“有没有人来敲过您的门?”


“没有。”沈秀兰顿了一下,“小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沈阿姨,您在家等我,我一会儿过去找您。”


挂了电话,林砚站在秦秀兰家的客厅里,看着窗外4号楼的方向。


沈秀兰的阳台,窗帘半拉着。那扇窗户后面,是暗的。


她说她在睡午觉。


窗帘半拉着,屋里暗,合理。


但林砚注意到一件事——沈秀兰接电话的速度太快了。响了三声就接了,不像是从午睡中被吵醒的人。一个被电话吵醒的人,至少需要几秒钟来摸手机、看来电显示、接听。沈秀兰的反应时间几乎为零,像是手机就握在手里。


她在等电话。


或者——她刚从外面回来,手机一直拿在手里。


3


林砚让陆则在秦秀兰家陪着,自己去了4号楼502。


沈秀兰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家常的碎花衬衫,头发有些乱,脸上有枕头压出来的印痕。看起来确实像是刚睡醒。


但林砚注意到她的鞋。


门口鞋架上,放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底的纹路里有新鲜的泥土和草屑,还没有干透。


桃源小区的绿化带里铺的是草皮,今天上午刚浇过水,地面是湿的。如果有人走过绿化带附近的区域,鞋底会沾上湿泥和草屑。


“沈阿姨,您这双鞋今天穿了吗?”林砚问得随意,像是随口一问。


沈秀兰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双运动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穿了。”她说,“上午出去买了点东西,回来就换了。”


“买的什么?”


“酱油。家里酱油用完了。”


林砚走进厨房,看了一眼灶台旁边。一瓶新的海天酱油放在调料架上,瓶身上的标签还没有撕,瓶口没有开封的痕迹。


沈秀兰上午确实出门买了酱油。


但那双运动鞋鞋底的泥土和草屑,是湿的。上午浇过水的地面,到中午就干得差不多了。如果是上午出门沾上的泥土,到下午三点应该已经干了。但林砚看到的泥土是湿的、新鲜的、没有干透的。


鞋底的泥土,是下午沾上的。


沈秀兰今天下午出过门。


但她刚才在电话里说“一整天都在家”。


林砚没有拆穿她。


她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矛盾,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沈阿姨,最近几天不要给陌生人开门。如果有人敲门,不管是认识还是不认识的,先给我打电话。”


沈秀兰点了点头。


“小林,”她在林砚转身要走的时候叫住了她,“刘建国被抓了,是不是就不会再出来了?”


林砚转过身,看着沈秀兰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释然,是一种更隐秘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短期内不会。”林砚说,“但案子还在查,还没有最终定论。”


沈秀兰沉默了几秒。


“那就好。”她说,声音很轻。


林砚走出502的时候,在楼梯拐角处停下来,重新看了一眼手机里那张监控截图。


黑色连帽外套,深色长裤,运动鞋。运动鞋的款式看不太清,但从轮廓来看,是一双轻便的、鞋底偏薄的跑鞋。


沈秀兰门口的那双白色运动鞋,也是轻便的、鞋底偏薄的款式。


但颜色不同。监控里的人穿的是深色鞋子,不是白色。


林砚把手机收起来,下了楼。


她不能确定沈秀兰和敲门事件有关。她甚至不愿意相信这个可能性。沈秀兰是这三年里最勇敢的人,她用一本笔记本和三年不眠的夜晚,一个人对抗着刘建国带来的恐惧。她不应该和任何坏事有关。


但林砚当了快一个月的辅警,学会了一件事——不要把任何人排除在怀疑之外。


最恐怖的不是怪谈,是市井里藏在笑脸下的人心阴暗。


这句话,是她自己在写全书框架时写的。


现在,她要开始相信这句话了。


4


林砚回到派出所,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陆则在讯问室里。刘建国被带回来之后,一直坐在讯问室的铁椅子上,没有要求喝水,没有要求上厕所,没有要求打电话。他就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地坐着,目光看着面前的白色墙壁,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则进去的时候,刘建国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


“陆警官,你想问什么?”


陆则把录音笔打开,放在桌上。


“今天下午两点十一分,有人去敲了12号楼602的门。602的住户秦秀兰从猫眼里看到一个人,黑衣服,帽子口罩,看不清脸。这个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刘建国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


“你在503住了三年,有没有见过类似着装的人出入12号楼?”


“没注意过。”刘建国说,“我不怎么出门。”


“你门框上的胶带是怎么回事?”


“防小偷。”


“你门口地面上的安眠药粉末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可能是别人撒的。”


每一个问题都有答案。每一个答案都不痛不痒。陆则问了二十分钟,刘建国回答了二十分钟,没有一句有用的话。


陆则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疲惫。


“他不是在配合调查。”陆则说,“他是在配合表演。”


林砚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从503搜出来的那本黑色笔记本。她一页一页地翻,在603项目的记录里,她注意到一行之前没有细读的文字。


“3月15日:目标在楼道摔倒。监控记录完整。目标被送医,诊断为腿部骨折。项目完成。备注:本次操作使用的食用油为金龙鱼牌,购买自桃源小区东门超市,建议后续避免使用该品牌,包装辨识度过高。”


备注。操作细节的备注。


不是每个项目都有备注。只有那些他觉得“有改进空间”的操作,他才会写备注。


林砚继续往后翻,在秦秀兰的项目记录里,她找到了类似的备注。


“水龙头密封垫更换完成后,发现密封垫尺寸比标准件大0.1毫米,需要用砂纸打磨才能安装。建议后续采购时要求厂家提供精确尺寸。”


砂纸打磨。


林砚的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


如果刘建国用砂纸打磨过橡胶垫片,那砂纸上会留下橡胶的微小颗粒。这些颗粒可以通过技术手段进行分析,和秦秀兰家水龙头里的密封垫进行比对。


如果匹配,那就是一条直接证据。


“老韩,”林砚站起来,走到勘查员的工作台前,“503的物证里,有没有砂纸?”


老韩翻了翻物证清单。


“没有砂纸。”他说,“但我们在客厅纸箱里发现了一个工具盒,里面有螺丝刀、扳手、美工刀,还有一些零碎的小配件。砂纸没有单独列项,可能在工具盒里。”


“工具盒在哪?”


老韩指了指物证存放区的角落。一个灰色的塑料工具箱,大约A4纸大小,锁扣已经锈了。


林砚戴上手套,打开工具箱。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工具。每一件工具都有固定的位置,像手术器械一样排列。美工刀、尖嘴钳、螺丝刀、卷尺、水平仪、电工胶带……在工具箱的夹层里,她找到了三张砂纸。


三张都是细砂纸,1000目的,表面有明显的磨损痕迹。砂纸的背面贴着价格标签,来自一家五金店。


林砚把三张砂纸放进单独的证物袋,写好了送检申请。


如果砂纸上的橡胶颗粒和秦秀兰家水龙头的密封垫材质匹配,刘建国的“不知道”“不是我的”“别人放的”就全部崩塌了。


5


晚上七点多,林砚还没吃晚饭。


她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林警官。”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很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你今天下午的运气不错。”


林砚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那个声音说,“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刘建国是你抓的,但你抓不住我。”


“你是敲秦秀兰门的那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张纸条你看到了。”那个声音说,“游戏还没结束。不是吓你,是通知你。”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继续查。”那个声音说,“查刘建国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查他是跟谁学的,查他的模板是谁给的。你查得越深,你就会发现——刘建国只是一个小角色。”


电话挂了。


林砚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的光在玻璃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光晕。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


刘建国不是一个人。


这句话她今天下午跟陆则说过。但她没想到,证实这句话的方式,会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用那种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告诉她“游戏还没结束”。


她走到值班室,调出了这个号码的归属地。


本地号码。预付费卡,没有实名登记。


查不到。


她拨了回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林砚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撑着桌沿,低着头,深呼吸了三次。


然后她拿起电话,拨了陆则的号码。


“陆哥,他打电话来了。”


“谁?”


“敲秦秀兰门的那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说了什么?”


“他说,刘建国只是一个小角色。”


6


陆则十分钟后到了办公室。


他把林砚手机上的通话记录拍了下来,发给了技术中队,让他们做声纹分析和号码溯源。虽然他知道大概率什么都查不到,但这是流程,必须走。


“你的手机号他怎么知道的?”陆则问。


林砚想了一下。


“可能是从派出所的内部通讯录里看到的。通讯录放在大厅值班台上,谁都能翻。”


“也可能是沈秀兰给他的。”陆则说。


林砚抬起头,看着陆则。


“你也怀疑她?”她问。


“我不怀疑任何人。”陆则说,“但我也不排除任何人。”


林砚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知道陆则说的是对的。在这个案子里,没有任何人可以信任。沈秀兰的笔记本帮了大忙,但沈秀兰也有动机去做那些事——她有刘建国的全部“作案记录”,她知道林砚在查什么,她知道秦秀兰是关键的证人。如果她想“帮”林砚,或者想“确保”刘建国被定罪,她完全有能力也有机会去敲秦秀兰的门。


但沈秀兰为什么要说“游戏还没结束”?


那句话的语境不对。那不是一个恐惧的人会说的话。那是一个在游戏中有主动地位的人会说的话。


一个在恐惧中生活了三年的人,在刘建国被抓之后,最想做的事应该是松一口气,而不是去敲另一个受害者的门说“游戏还没结束”。


除非——沈秀兰不是她看起来的那个样子。


林砚睁开眼睛,从抽屉里拿出沈秀兰笔记本的复印件,一页一页地重新看。


她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


沈秀兰笔记本里的第一条记录是2021年9月15日——刘建国搬进503的那一天。不是第二天,不是一周后,是当天。


她怎么知道刘建国是9月15日搬进来的?一个普通人,如果不是刻意关注,不会在新邻居搬进来的第一天就记下具体的日期。


除非——她在等这个新邻居。她知道会有人搬进来。她在记录他搬进来的时间。


林砚翻到下一页。


2021年9月20日:搬进来第五天,503开始半夜有动静。不是走路声,是挪动家具的声音,很重,持续很长时间。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


搬进来第五天。她知道是“第五天”,因为她知道搬进来的日期。


2021年9月28日:楼下601的住户在楼道里跟人打电话,说家里进了人,东西被翻过,但什么都没丢。物业来看过,说可能是门窗没关好。


601被翻东西的记录,出现在刘建国搬进来之后的第十三天。这个时间点,和刘建国建立“合法接触”的时间线完全吻合。


沈秀兰不只是在观察刘建国。


她在观察整栋楼。


林砚合上笔记本复印件,心脏跳得很快。


一个想法从她脑子里冒出来,让她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凉了半度——


沈秀兰的笔记本,不是在记录恐惧。


她在记录实验数据。


和刘建国一样的实验数据。不同的实验对象,不同的观察角度,但本质上是同一件事——把12号楼的住户当成标本,记录他们的反应、弱点、可被利用的缝隙。


沈秀兰和刘建国,不是在对抗。


他们是在合作。


或者——竞争。


林砚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八月的晚风带着热气和蝉鸣扑面而来,吹在她脸上,吹不散她脑子里那个逐渐清晰的轮廓。


刘建国一个人经营了三年。三年里,他的“项目”覆盖了12号楼的大部分住户。但有一个人的窗户正对着他的窗户,观察了他三年,记录了他三年,却从未成为他的“项目”。


沈秀兰。


三年了,刘建国的触角伸到了12号楼的每一户,但他从来没有动过4号楼502的沈秀兰。


不是因为他不想。


是因为他不能。


因为沈秀兰不是他的目标。她是他的——同类。


林砚关上窗户,转过身。


办公室的白炽灯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陆则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恐惧。


那是一个人面对深渊时,决定往下跳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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