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在头顶旋转，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陈实站在刀山中央，四周悬浮着椅子的残骸、桌子的骨架、键盘的碎片，每一片都锋利得像剃刀。孙无良站在刀刃风暴的中心，他的双手已经完全变形，十根手指伸长、压扁、磨亮，变成了十把泛着寒光的手术刀。他的身体也在变化，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金属的光泽，像是被镀了铬。
“陈科长，”孙无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因为他的声音已经和那些刀刃的颤音混在了一起，“您知道为什么我从来不犯错吗？因为我不承认。不承认的错，就不是错。”
陈实没有回答。他举起手机，点开直播，把摄像头对准了自己和周围的刀山。直播间的人数已经从上一集的一千涨到了三千，而且还在飞速攀升。弹幕已经开始刷屏了：
“卧槽这是什么场面”“孙总监这是要拍武侠片吗”“不是，他是真的要砍人”“报警了没有”“阴间的事报警没用吧”“按规矩办事？行，我按他的规矩，办他的事”。
陈实用读心术去读孙无良。
那个心声已经从从容的独白变成了急促的、近乎癫狂的念叨：“我只要甩得够快，就没人能怪我。快，快，快——甩出去就跟我没关系了。甩给产品，甩给测试，甩给运维，甩给保洁，甩给天气，甩给水逆。只要我的速度够快，锅就追不上我。”
孙无良动了。
十把椅子从刀刃风暴中脱离出来，以极快的速度朝陈实飞去。椅子的四条腿像爪子一样张开，座位上的海绵已经被剥离，只剩赤裸的金属骨架，边缘尖锐得像矛。
陈实侧身躲过第一把椅子。椅背擦过他的肩膀，刮破了他的衬衫。第二把椅子从他头顶飞过，他蹲了下去。第三把和第四把同时从左右夹击，他一个后仰，几乎是贴着地面滑了过去，椅子的尖刺从他的鼻尖上方两厘米处掠过。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这身手是练过的吧”“阴阳科长必须会躲技能啊”“我担心的是手机，手机千万别掉”。
陈实稳住身体，一边躲一边读心：“这个bug是我写的，但我让实习生背锅。我说是他的代码合并错了，他被开了。”
他大声念了出来。
直播间瞬间爆炸：“实习生：？？？”“实习生：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孙总监你不是人”“实习生做错了什么”“资本家的嘴脸”。
孙无良的刀刃出现了第一道裂痕。不是物理上的裂缝，而是那层金属光泽上出现了一条细如发丝的纹路，像瓷器上的开片。
二十把美工刀从风暴中射出来。这些刀原本是办公室里裁纸用的，刀刃只有几厘米长，但此刻它们被拉长了，变薄了，像一片片柳叶，在空中划出银色的弧线。
陈实没有躲。他站在原地，用读心术。
“这个需求是我理解错了，但我怪产品文档没写清楚。文档明明写了三遍，我只读了一遍。”
他再次念出。
直播间弹幕：“产品经理：我写了三遍！三遍！”“产品经理的棺材板压不住了”“孙总监，产品经理已经在提刀的路上了”“不，产品经理正在写文档骂他”。
美工刀在距离陈实喉咙半寸的地方停住了。不是因为陈实躲开了，而是它们自己迟疑了。那些被孙无良控制的利刃，在听到真相的那一刻，集体颤抖了一下。
孙无良的手开始流血。不是红色的血，而是金色的、粘稠的液体，从刀刃的根部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那些金色液体落地的瞬间变成了粉末，像被烧尽的纸灰。
陈实对着直播间的镜头说：“按规矩办事？行，我按他的规矩，办他的事。”
直播间人数突破了五千。弹幕的速度快到了需要暂停才能看清的程度：“名场面！”“这句话太爽了”“我已经录屏了，要发抖音”“孙总监脸都绿了”。
孙无良发疯了。
所有的刀刃同时动了起来。椅子、桌子、电脑、键盘、鼠标、投影仪、文件柜、饮水机——办公室里所有能动的金属和塑料制品全部脱离地面，朝陈实砸去。数量不是几十，而是几百。整个办公室像一个被搅碎的万花筒，碎片在空中旋转、碰撞、重组。
陈实没有跑。
他站在原地，用读心术，一句一句地念。
“上上个星期的性能问题，是我的SQL写错了，但我怪数据库太老。”
一把显示器飞过来，在半空中碎成了粉末。
“上上个月的登录超时，是我的代码死循环了，但我怪网络不稳定。”
一台投影仪炸了，碎片像烟花一样散开。
“去年的年度事故，是我把生产环境当测试环境用了，但我怪运维没设权限。”
文件柜的门自己飞了出去，砸在墙上，撞出一个凹坑。
陈实越念越快，孙无良的刀刃碎得越快。每念一条真相，就有几十把利刃失去控制，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变成一堆无用的废铁。办公室里下起了一场铁器雨，叮叮当当的声音响了整整两分钟。
陈实念了十二条。
十二条甩锅真相，十二条被埋葬的真相，十二条让几十个员工背了黑锅的真相。
当最后一条真相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整个刀刃风暴停了。
最后一把刀悬在陈实的眼前。那是一把美工刀，刀刃只有三厘米长，但在风暴中它一直被保护在最中心。此刻，所有的利刃都坠落了，只有它还悬浮在陈实面前。
陈实用读心术去读孙无良。
那个癫狂的声音已经变成了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固执：“我不承认。我就不承认。只要我不承认，就不是我做的。不是。不是。不是。”
陈实没有再用读心术。他对着那把刀说：“你不承认，刀就不会碎吗？”
刀自己碎了。
不是被力量震碎的，不是被声音震碎的，而是它自己选择了碎裂。刀刃从中间断开，两截残片落在陈实的手心里，冰凉，轻飘飘的，像两片枯叶。
他用读心术去读碎刀。
刀的心声细小而疲惫：“我受不了他的自欺欺人了。我是刀，我只会切割。他让我说谎，但我说不了谎。我是刀，我是真的。”
孙无良跪在了地上。
他身上的金属光泽一块一块地剥落，像生锈的铁皮从墙上掉下来。剥落之后的皮肤是灰白色的，没有血色，没有温度。他的双手从刀刃变回了手指，但每一根手指都弯曲成了不可能的角度，像是被折断了一样。
他跪在那里，整个人像一堆即将散架的零件。
“你以为我们是最坏的？”他的声音不再是金属摩擦声，而是那种干枯的、像树叶被踩碎的声音，“李总才是……她从不用亲自出手，她只是……发明了这套规则。”
说完，孙无良的身体彻底崩溃，变成了一堆生锈的螺丝钉。钉子有大有小，有的还是崭新的，有的已经锈成了铁渣。陈实用读心术去读那些螺丝钉，听见了一个细小的声音，不是孙无良的，而是某个被困在螺丝钉里的灵魂：“钱如意已经被系统回收了，你小心点。她逃不掉的，逃不掉的。”
陈实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办公室里的员工们还坐在工位上，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茫然。他们看着满地的废铁和碎玻璃，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锅堆，看着屏幕上还在滚动的直播弹幕，没有人说话。
陈实走到走廊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破万了，弹幕还在刷，但陈实关掉了直播。
工牌在他胸口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行字，不是金色的，而是红色的，像血的颜色：
“最终Boss解锁——李慕虚，五行缺德之源。地点：总裁办（22楼）。警告：该Boss不是怪谈，是造怪谈的人。”
陈实盯着那行红字，看了三秒。
手机又震了一下。白桃发来的消息：“陈科长，我在22楼等你。别来了，你会后悔的。对了，请注意你的精神状态。”
陈实没有回消息。他走到电梯前，按下22楼的按钮。按钮亮了起来，不是普通的白色或蓝色，而是红色的，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电梯门开了。
他走进去，在门关上的前一秒，低头回了一条消息：“精神状态？我准备把老板的老板也送走。”
消息发送成功。电梯门合拢，电梯开始上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