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晨,薄雾被第一缕朝阳狠狠撕开。
细碎光束穿过破旧窗棂,落进积尘满地的老宅。
斑驳冷光,一寸寸铺在死寂的地面上。
许清颜早已端坐屋中,神志清明,无半分睡意。
抬手掬一捧井水洗去倦色。
刺骨凉意擦过脸颊,残留的浅眠昏沉瞬间散尽。
重生后的眼底,褪去所有柔软,只剩沉淀过后的冷冽、沉静、锋芒逼人。
昨夜破煞,不过开局试探。
这座祖宅,被阴煞啃噬数年,气脉早断。
空有上等吉宅的先天根基,如今只剩一具枯壳,死气沉沉。
不疏通地脉、不重引生机,宅子护不住她。
她布下的杀局,也始终捅不破仇家的气运屏障。
复仇,要么不动,一动必斩草除根。
要报复,就要让亏欠她、残害她的人,永无翻身余地。
许清颜起身,缓步走入庭院中央。
抬眼之间,整座老宅的风水脉络,尽收眼底。
坐北朝南,四象端正。
青龙位饱满,白虎位驯服,本该是荫庇三代的福宅。
偏偏二叔私心作祟,请来邪术术士,暗中斩断龙脊,封锁宅内生气。
硬生生把一座旺家吉宅,改成人人避之的凶煞废院。
表面煞气虽清,地基深处的衰败死气、残留怨毒,仍旧盘踞不散,日夜啃噬宅运。
许清颜眸底掠过一抹寒凉。
指尖轻翻,百年传承的御医银针落于掌心。
素色棉帛轻展,针身流转一层温润柔光,绝非凡铁可比。
前世,她风水、医术双绝。
不止靠天赋,更凭一手以针代笔、以气绘阵、医人医宅、逆转气运的通天手段立足世间。
今日,她要为这座死宅——
续脉。开窍。引灵。重生。
许清颜闭目凝神。
神魂悄然铺展,笼罩方圆百米。
地气流动,风息微动,尽在掌控。
三息之后,双眼骤然睁开,寒光炸现!
手腕急抖,指劲破空!
三道银芒疾如惊雷,无声坠地,精准落定三处关键气脉节点。
东方震位——生门。
东南巽位——财门。
西北乾位——靠山门。
银针入地三分,钉死宅心脉络。
嗡——
细微震颤自地底漫开。
针尾急促颤动,撕开三道吞吐天地灵气的气口。
许清颜指尖掐诀,以自身精纯神魂为引,以灵针为桥。
天地间四散的生吉之气,被强行牵引、灌入枯竭宅脉。
庭院风起,无形气浪一卷而过。
片刻功夫,她额角渗出冷汗,面色微微泛白。
神魂耗损极大,身躯负担沉重。
可她脊背挺直,如枪如剑,未有半分弯折退缩。
今日耗神续宅脉。
来日,此宅必以百倍气运护她,反噬所有仇敌。
这笔账,稳赚不亏。
气脉彻底稳住的瞬间,她转身走向昨夜埋煞的墙角。
旁人除煞,必挖阴物、清晦气。
她偏不。
看着土下暗藏的木偶与污损铜钱,许清颜眼底寒意更浓。
三枚反复温养、涤尽浊气的五帝钱,被她精准压在阴煞正上方。
三才逆阵成型。
一吉一凶,一正一反。
一套完美的吞煞反噬局,顷刻落成。
她声线极轻,字句却冷得刺骨。
“你们以阴煞害我,断我生路,夺我家业。”
“今日,你们种下的恶,尽数自己吞回。”
三枚五帝钱,便是永不休止的煞力转换器。
木偶散逸的阴怨、晦气、煞毒,尽数被吸纳、淬炼、逆转。
化作一缕绵密阴狠的逆冲煞气,循着当年术士布下的隐秘脉络,原路折返。
直冲二叔府邸宅心。
无声无息,无迹可查。
不犯天规,不招反噬。
却能日夜不休,啃噬对方一家气运。
家宅不宁,破财漏福,是非缠身,贵人远离。
步步踏空,事事不顺。
更狠的是,这股逆气专克女眷福运。
精准针对堂妹的姻缘、前程、健康、福气。
一点点磨垮二叔全家根基,让他们困于困顿、惶于惊恐,求安不得、享福无缘。
顶级复仇,从不是一刀了结。
是让敌人亲手造恶,自生恶果,日夜煎熬,永世难安。
针收。
阵稳。
煞逆。
棉帛裹好银针的一刻,整座庭院气场骤然一新。
肉眼看不出分毫建筑变化。
但那股积压已久、压得人胸闷窒息的死寂阴冷,彻底消散。
风变清,气变透。
墙角野草褪去颓色,绿意鲜活。
落日光温,暖意铺身。
死宅,彻底活了。
可这还不够。
稳气场需活物镇宅,聚财运需活水流动。
许清颜推门而出,直奔城郊清溪。
八零年代山水灵气充盈,溪水澄澈,鱼虾灵动。
片刻往返,她带回七八尾青脊小鱼,生机盎然。
院中旧陶盆挖坑入地,引水蓄池,放鱼入内。
浅波微动,鱼影穿梭。
一方微型风水聚财阵,悄然落成。
水主财运,鱼主富余。
活水聚气,生灵镇宅。
小池锁死全院生机,稳固新生气场,与针阵、逆煞阵三重呼应。
闭环相生,生生不息。
自此,老宅再非无主凶地。
是许清颜的护身福地。
亦是她暗中对敌的绝杀阵台。
接下来半日,她清理凶草、修补窗棂、封堵泄气口、规整院落格局。
每一个动作,暗合风水章法。
寸寸锁死宅内气运,半点不外泄。
夕阳垂落西山。
许清颜立在院门,回身凝望。
屋舍依旧陈旧,却再无半分阴森诡气。
院落干净整齐,风清气正,池鱼灵动,草木清新。
整座庭院安稳平和,内里却藏着蓄势待发的锋芒。
局,已成。
雷,已埋。
她的立身根基、护身底气、复仇利刃,尽数铸成。
重回八零年代。
她不再是那个软弱可欺、惨死老宅的孤女。
从今往后——
顺她者昌,逆她者亡。
谁再敢伸手算计、动她分毫。
她便以风水为刃,以因果为罚,让对方亲身体验,何为气运尽毁,恶果自偿。
夜幕沉沉,吞尽天光。
油灯点亮,昏黄微光撑开一方小小光亮。
许清颜静坐屋中,心神笃定,前路清晰。
开医馆,立名望,结人脉,踩仇敌,步步登高。
小小县城,只是她扶摇而上的起点。
正当她静心筹谋前路之际——
院墙外,突兀响起一声沉闷重物落地声。
极短,极闷,极压抑。
紧接着,是一声被死死捂住、却依旧漏出半分的惊恐抽气。
微弱得近乎错觉。
可许清颜感官敏锐到极致,瞬间捕捉。
她周身气息瞬间归零。
所有外放锋芒尽数收敛,利刃归鞘,整个人隐入黑暗。
指尖轻弹,油灯骤灭。
小屋瞬间坠入彻底漆黑。
身形轻晃,如影如魅,无声贴紧墙根,藏入最深阴影。
不动,不响,无息。
黑暗中,一双眼眸亮得刺骨,冷得摄魂。
死死锁住院门方向。
呼吸压至最缓,心跳稳若止水。
杀气内敛,静待异动。
有人。
不止一人。
潜伏墙外,窥她动静,盯死这座刚刚重生的老宅。
是二叔派来探底的眼线?
还是当年布煞局、亲手害她惨死的那个邪术术士,终于寻上门来?
暗处里,许清颜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寒凉杀意。
来得正好。
她正愁无人试阵,无人替二叔一家先尝风水反噬的滋味。
既然有人主动送上门。
那便,顺势收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