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淑华正殿,顷刻间只剩帝王与薛婉言二人。
死寂蔓延,窒息般的压迫感笼罩全身。
薛婉言指尖冰凉,心底慌乱丛生,却不敢显露半分怯色。她强压下翻涌的惊惧,勉强撑起端庄仪态,缓缓起身,敛衽屈膝,行下规整的宫礼,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温婉:“臣妾参见皇上,皇上圣安。”
“圣安?”
东凌御桀低低嗤笑一声,笑声冷冽讥讽,像冰刃划过寒石,刺耳刺骨。
他抬步上前,挺拔的身影一步步逼近,强大的压迫感层层笼罩而下,将她牢牢困住。
“薛婉言,你这般费尽心机构陷旁人,也配问朕安否?你当真盼着朕安好?”
薛婉言心口愈发发慌,宽大的衣袖之下,十指早已不受控制地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软肉,力道重得几乎要刺破肌肤,尖锐的刺痛传来,可她却浑然不觉。
恐惧早已席卷了所有知觉,让她四肢发麻,浑身僵硬。
她抬眸,努力扬起一抹温婉无辜的浅笑,眼底刻意漾起澄澈的茫然,佯装全然不解:“皇上此话从何说起?臣妾愚钝,听不懂皇上的意思。臣妾一心一意敬慕皇上,只求皇上龙体康健、国泰民安,何曾有过半分歹念?”
“听不懂?”
东凌御桀眸底寒霜更盛,所有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刺骨的冷漠与滔天怒意。
他俯身逼近,高大的身影彻底笼罩住她,俊美绝伦的脸庞近在咫尺,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厌弃与冰冷。
下一秒,骨节分明的大手骤然伸出,狠狠扣住她纤细的下颌。
力道凶猛粗暴,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死死桎梏着她的下颚,几乎要将她的颌骨捏碎。
剧痛瞬间席卷而来,薛婉言疼得眉眼骤然蹙起,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上眼眶,脖颈下意识地向后躲闪,却被他牢牢禁锢,动弹不得半分。
咫尺之间,她清晰地望着眼前的帝王。
这张脸,是她从小到大爱慕痴缠、倾尽所有追逐终生的容颜。
她曾为他的温柔沦陷,为他的纵容欢喜,为他甘心踏入这四方牢笼,倾尽家族势力,助他登临九五、坐稳江山。
可此刻,这张她爱入骨髓的眉眼,盛满的却是极致的厌恶、冰冷与杀意。
在他眼底,她精心雕琢的容貌、数年的付出、满腔的深情,尽数成了恶毒虚伪的笑话。
不等她从剧痛与恍惚中回神,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响彻整座静谧的宫殿。
“啪——”
力道极大,带着帝王压抑到极致的暴怒,狠狠落在她的脸颊之上。
剧烈的疼痛瞬间炸开,火辣辣的痛感顺着脸颊蔓延至整个头颅,嗡嗡的耳鸣声骤然充斥双耳,震得她头脑发昏,眼前阵阵发黑。
东凌御桀这一耳光用了五成力道,打得薛婉言猝不及防,单薄的身子狠狠的撞上一旁的桌案,狼狈的趴在地上。
樱红的嘴角已挂上丝丝血珠,温热的湿意迅速盈满眼眶,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簌簌滑落。
她抬眸凝望着眼前冷若冰霜的男人,一双美眸氤氲着水雾,楚楚可怜,柔弱无助,是后宫女子最擅长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之态。
她试图用多年的柔情与柔弱,换回他半分怜惜。
可入目的,依旧是他冰封千里的眉眼,漆黑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没有半分动容,只剩刺骨的寒意与浓烈的憎恶。
东凌御桀垂眸睨着她,语气冷得像三九寒冬的冰雪,字字淬霜:“朕昨日险些痛失孩儿,薛婉言,你是不是很得意?是不是满心欢喜?”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狠狠炸在薛婉言脑海之中!
轰的一声,她浑身血液瞬间逆流,四肢百骸瞬间冰凉刺骨,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内层的衣衫,后背凉得彻底。
她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心底的侥幸轰然崩塌,无尽的恐慌席卷全身。
怎么会……他怎么会全都知道?!
她做得那般隐秘,那般天衣无缝,没有任何人证物证,他究竟是如何知晓的?!
巨大的慌乱之下,她猛地抬头,泪眼婆娑,眸光惊惶,拼命摇头,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竭力辩解:“陛下!臣妾没有!臣妾不知!您在说什么啊!”
“是谁在陛下面前污蔑臣妾?是何人挑拨离间、恶意栽赃?陛下明察!臣妾从未动过半分歹心,绝不敢谋害皇嗣!”
她死死咬着下唇,强行稳住摇摇欲坠的心神。
不能认!绝对不能认!
一旦亲口承认,便是谋害龙裔、祸乱宫闱的滔天大罪,等待她的,只会是万劫不复的深渊,是满盘皆输的结局!
她筹谋多年,步步为营,舍弃自由、舍弃真心、舍弃一切,好不容易坐到淑妃之位,荣华富贵、家族安稳,绝不能就此毁于一旦!
她所做的一切,机关算尽、不择手段,从来都只为眼前这个男人,只为独占他的恩宠,只为取代西璃昭宁在他心中独一无二的位置!
凭什么?
凭什么西璃昭宁一个亡国孤女,一无所有,却能得他倾心相护、倾尽偏爱?
凭什么她倾尽半生深情、倾尽家族助力,换来的却是他的冷眼相对、步步厌弃?
绝不甘心!
极致的慌乱过后,薛婉言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与绝望,用力挺直脊背,含泪的眼眸死死望着东凌御桀,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倔强:“陛下,定是有人蓄意构陷臣妾!后宫人心复杂,嫉妒臣妾得陛下垂怜,故而捏造谣言离间你我君臣情意!陛下切勿轻信谗言,寒了臣妾一片真心!”
“真心?”
东凌御桀唇角勾起一抹极致冰冷的弧度,眼底最后一丝微光彻底熄灭,只剩沉沉死寂与残酷的轻蔑。
他冷冷看着她垂死挣扎的模样,字字冰冷,句句诛心:“事到如今,还在装傻充愣、巧言狡辩。薛婉言,你的演技,真是愈发精湛了。”
他缓缓抬步,一步步向她逼近。
玄色袍角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扫过地面,带起阵阵森冷的风,每一步都似踏在薛婉言的心脏之上,沉重的压迫感让她几乎窒息。
晨光落在他周身,本该尊贵肃穆的龙袍,此刻却似覆满寒霜,冷光凛冽,如同冬日冻结的白雪,寒凉刺骨。
他薄唇紧抿,面色阴沉可怖,周身萦绕的杀意几乎要倾泻而出,整座宫殿的空气都凝重得让人窒息。
不等薛婉言再开口辩解,他骤然抬手,宽大温热的掌心狠狠扣住她纤细白皙的脖颈。
力道骤然收紧!
窒息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