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白马湾冬捕节》一
腊八,是白马湾一年一度的冬捕节。从育苗投放到守护看管,辛辛苦苦一年,全村人就盼望这一天的捕鱼大丰收。捕上来的鱼除完成上缴县水产局生产任务外,每家每户还能分到上百斤的大鱼并分发一笔钱,全村家家腌晒鱼干,喜笑颜开准备过个肥年。
每年这个节日的前几天,全村人满脸喜气,怀着激动的心情奔走相告,有的人家叫来远地亲戚前来帮忙看门,共同分享丰收的喜悦。凡在外地的白马湾人,哪怕身在千里之外必定要回村参加冬捕节,毕竟这大丰收的热闹场景,一年也只能看到一回。
临近腊八,村里人吃罢早饭,就开始聚集在老槐树下,一边晒着太阳,一边讨论今年冬捕怎么干。最有意思的是生产队能手们,争论起哪队在前,哪一队随后,哪个活怎么干,谁来干最合适。刘场长也常来参与大家的讨论,但他不发表个人意见,却在用心地倾听大家的争议,还不时的用一截树枝在地上比划着。
黄老邪和王三争论的最凶,他口吃说话慢,憋的脸通红,说着说着俩个人戗了起来,还差点动起手来,两人互不服气,争论的面红耳赤,但无个人成见,都是为集体生产多逮鱼多收成,积极地献计献策。
白马湾湖湾里的鱼儿,自放养都是自由野生,本来在那么大一片水面,生长得很平静,一但开捕,大面积铺展开,如果操作不当惊散了鱼群,你再想往一快拘很难。正如人们口头禅:“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行有行规,门有门道,所以要想拿高产,就不能乱来。他们争论的焦点:就是各作业组谁先谁后,要有秩序的进入。
为喜迎冬捕节,村学校每年都会提前放寒假,配合家长安心生产,孩子们好留守看家护院。刘连每天都会挤在人群里,听村民们讨论怎么打运箔,怎么围迷魂阵,怎么下鬼扯腿阵形,大人们争论的焦点:就是生产操作有秩序,才能捕的鱼更多。刘连最感兴趣听他们争吵,嬉笑怒骂中理论清冬捕最佳方案。
刘连虽然生长在湖区,耳濡目染听过这些捕捞作业名词,但从来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
队长黄老邪与村民王三,一边争论,一边用石子在地上模拟摆阵,每个石子代表几大队几小组,应投入多少人。经过村民大讨论和争议,刘连的脑海中有了白马湾冬捕节的画面,冬捕犹如唱大戏一样,哪个大将挂帅,哪个打先锋,哪个将军殿后,刘连觉得很有意思。
可惜刘连不能参加这集体大生产,因为他从小父母压根不准他单独上船玩耍,或到湖边摸鱼,虽然他生活在湖边,但不会用船、不会逮鱼,也不会使用鱼具。就连最原始的捕鱼铁叉都不会用,所以他参加不了这样的集体劳动,而且是拍头算一份,还能混工分的好差事。
刘连父母不让他到湖边玩耍原因是:在刘连七八岁那年秋天,湖区连下了两场大暴雨,发了秋水,小北山脚下原本长年不断的流水沟,被淹没了。暴雨过后的山涧,瀑布般的水流不停的涌入湖湾,水沟出水口处,形成了湍急的暗流。鱼儿喜欢赶流追逐,在这片水域大鱼小鱼汇聚的特别多。雨过天晴,村里的孩子们都来这里摸鱼。比刘连大几岁的耗子,个头高,聪明又调皮,他水性好,在水里钻来钻去很会摸鱼。他天天在湖边晒的黑不溜秋,像个湖里的大水老鼠,小伙伴们都叫他“耗子”。刘连和他是好朋友,羡慕他会凫水,曾经跟他学过狗刨式。一天耗子和几个孩子光着屁股,嘴里叼着网袋,游过暗流汹涌的水沟口,他们在一片深水区扎着猛子摸鱼。孩子们一猛子下去等露出头来,左右手都能抓着鱼儿,有的还捉到了大鲤鱼,高高举过头,他们一边脚下踩着水,身体不停地晃动着,一边用牙齿扯开挂在脖子上的网袋,往里塞鱼。
刘连和大胜、小众、小雷几个人放了学,来这里看热闹,几个人站在岸边看的心发痒,恨不得跳下去也想摸条大鱼。但他们惧怕眼前的深水沟,他们都不会凫水,就刘连学过两下狗刨式,也只能游几米。小雷看耗子摸的鱼已塞满网兜,心生羡慕、心痒难忍,便大声问耗子:“你那边水深不深?你站起来能不能够到底?”调皮的耗子游到水下一块大石头上,站了起来,露出肚脐眼,嘻嘻哈哈的骗小雷说:“你看!水不深,才到我肚脐眼。”说完一猛子又扎入水底摸鱼去了。
刘连对小伙伴们说:“别信他的,这孩子会哄人,骗我们的!”话还没落,小雷“噗通”一声扑入深水沟,他认为闯过深水沟,就能到达对面的浅滩地。不会凫水的他哪里料到水沟下还有湍急的暗流,他个生瓜蛋子怎么可能闯的过去?就是闯过去,对面也是深水区。小雷很快被激流冲向下游,他沉沉浮浮在水里扑腾着,拼命地喊叫:“救命!救命!”。岸边的几个小伙伴吓傻了眼,眼看小雷被激流冲走,越漂越远。
刘连急的对着水面大喊:“耗子!耗子!快救小雷!”
耗子一猛子扎入水里只顾摸鱼,哪里还听得见?刘连双手攥紧小拳头,急的团团转,嘴里说着:“怎么办?怎么办?”无奈之下,刘连本能的沿水流方向快速跑了几步,纵身跃入激流,扑向小雷。此时的小雷已呛了水,憋的两眼血红,发现有人靠近,他像抓住了救命靠山似的,一把死死地搂住了刘连的脖子,“噗嘚”两人同时沉入水里。刘连呛了一口水,感觉沉到沟底,小雷搂着他的脖子被水流一冲,转到了他的后背,手臂还是紧紧的搂住不撒手。好在刘连脑子清醒知道岸边方向,他憋住一口气背着小雷,顶住水流,沿沟壁抓着泥土硬生生爬了上来。爬到岸上刘连和小雷趴在岸边吐了一阵水,等坐起来两人相视而泣。
此时的刘连脑子里一片空白,小小年纪经历了一场劫后余生,幸运地捡回了两条小命,他俩越想越后怕,接着小雷“哇哇”放声大哭。
这时就听有人喊:“耗子不见了,耗子沉底了,快救耗子!”摸鱼的一群孩子们吓得也往岸上爬,个个被秋后湖风一吹,直打哆嗦,他们不停地大声喊叫着:“救命啊!救命啊!快来救耗子!”
听到呼救声,河边跑来几个村民跳下水摸耗子,他们手拉手,拉网式搜索,等把耗子捞上来,人已休克。原来耗子水下腿抽筋,溺水沉底,由于呛水失去理智不辩方向,硬往泥里钻,造成窒息,后被水流冲到下游。
耗子的爹妈闻讯赶来,看到他浑身泥巴紧闭着双眼,老两口哭了一阵,认为没得救了,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他爹找来网衣子拴住耗子脚脖子,头朝下倒提溜着吊在树上,往外控水,整整控了两天两夜。耗子人是活过来了,却变傻了,可能脑子缺氧留下了羊癫疯后遗症,你要问他几岁了?他回答:“三岁!”你再问他爹妈几岁了?回答:“三岁!”一家人都是三岁。从那,刘连的父母再也不准刘连到湖边凫水玩船,下湖生产从来不带他。
经过村民几天来自发的大讨论大争论,腊七上午九点刘得玺场长用广播喇叭召集全体社员,在老槐树下开会。会上刘得玺场长讲到:“明天就是冬捕节,今天召开节前动员大会,布置一下任务。根据大家几天来的议论与建议,这次冬捕节,我们要改掉往年生产的混乱局面,村委决定按大家讨论的围捕步骤推进。所有参加冬捕人员都要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大无畏精神,要有集体观念,讲团结,更要相互协作。今年工作不分轻重,但有主次之分,哪个队先打头阵,那个队随后不能乱来,更不能拖后腿。每队要衔接好,不留空隙,不留死角。今年我们村委还在微山岛请来四条鹰船,有上百只鱼鹰参加我们的冬捕。”刘场长端起身边的大茶缸子,喝了一口茶水,继续讲道:“下面我把分工宣布一下:我本人作为冬捕节总指挥,任命黄炳才同志为副总指挥兼捕捞三队队长(会场响起一片掌声)。
任命膀爷为捕捞一队队长(刘场长笑了笑),既然大家都叫你膀爷,我也叫你膀爷吧,你带二百人,一百条船,每船配两人,下设两个小组:一组,赶鱼小组,一百人、五十船;二组,揇帮小组,一百人、五十船。
任命刘建湾同志为捕捞二队队长,带二十人、十条船,负责巡逻看管。先期兼负倒鱼任务,捕上来的鱼往指挥部大船运送,等待一队膀爷那边拿下大体任务,一大队再抽调十条船,接管倒鱼、运鱼任务。你们巡逻队要打起精神,严密监管,把好卡口,着重对闲散、掉队、靠岸的船只,严密监控。你不是叫四癞子吗?现在你就得给我赖住,睁大眼睛给我盯住,对偷留鱼的户,或个别人,按老规矩扣罚工分,在分发鱼时数量也会减半。你的巡逻队谁抓到偷留鱼的,大会公开奖励,这一点我们说到做到,绝不含糊。
捕捞三队队长有黄炳才同志兼任,并负责生产总指挥。我在或不在现场,所有队、所有人必须服从他的指挥,令到必行!各队各小组不打折扣,绝对服从。三队配二百四十名壮劳力、八十条船,他们打头阵。
三队下设六个小组:一组——大箔小组,八十人、二十船,每船四人。
二组——绞网小组,四十人、十条船其中配备两条带绞关的大木船。
三组——软网小组,四十人、十条船。
四组——丝网小组,四十人、二十条船。
五组——划钩小组,四十人、二十条船。
六组——鱼鹰小组,鹰船属编外,听从三大队安排。
以上是各队、各组人员与船只分配。
另外,为照顾部分困难户,考虑一队膀爷那里打砰篙赶鱼队,要五十个名额,可以让十二岁以上和七十岁以下的社员参加,和整劳力同工同酬,估计全村一家基本可以摊上一个,如果愿意干的可以到会计刘国栋那报名。一年就一次冬捕大生产,大家互相体谅互相照顾一下(全场一片掌声)。
明天每个队、每个小组可以带锅带灶,中午饭集中在公主岭山坡下开饭,鱼随便炖,随便吃,准吃不准拿,干粮自带,各队自己组织。
村委考虑今冬严寒,为给大家驱寒暖暖身体,每船发“微山湖”老白干一瓶(全场再次响起掌声)。”
刘场长向下压了压手,示意大家静一静,加大语气继续讲道:“今年冬捕节圆不圆满,关键看协作;捕鱼多不多,关键看黄老邪。你们那边可是重中只重奥(全场大笑)。这里,我再次强调一下,大家会前争论都是为了集体生产,有情绪不能带入生产,影响大局。等散会后各大队选出小组长,名单报会计处。今年有奖有罚,对真正负责、生产突出的队长、小组长,给予工分加倍奖励。选完小组长后,各大队去集体大仓库,领渔具、领白酒,该装船的装船,网该补的要补,责任要落实到组,落实到人,大家做好一切准备,明早七点,准时下湖。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