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晚,林星回从办公室离开已经是晚上九点。她并没有将卷宗看完——事实上她根本没看。指尖来回翻页,眼神空洞,注意力完全没放在屏幕上,灵魂早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心情沉重又烦躁。是没做好看卷宗的准备吗?
林星回以为自己有勇气且有能力完成母亲的遗愿,可这一路为什么这么艰难?
她下意识打开抽屉,即使没低头,也熟练地伸手拿出了那个黑皮笔记本。
那是林霜的遗物。林星回保持着拿着笔记本的姿势,没有像往常一样翻开。
放在以前,她会毫不犹豫地从抽屉里掏出来,一页一页地翻,直到深夜。
林星回学会了把情绪藏在心里慢慢消化。只有在面对这本日记的时候,她才会感觉到苦涩和难受。她没办法把这种情绪转化为语言向别人倾诉,也无法再像从前一样发出肆意天真的笑声。
她有点讨厌现在的自己——与当年判若两人。可只有这样,才会让人相信世界上不存在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即便是双胞胎,也会有不同。
初入警校时,身边除了师父和师兄,她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不是没有原因——林星回当年没有完全信任他们。各有所需吧,她是林霜的女儿,所以自然被多加照顾一些。
林星回垂眸盯着手中的日记本,神色不明,嘴角却微微牵起一丝弧度。她缓缓抬头,望向一堆蓝色文件夹里唯一一个白色文件夹,上面贴着几张格格不入的贴纸。
她的笑意不自觉地加深了一点。
说实话,今晚情绪失落还有另一个原因——另一个为数不多的、特别重要的家人。见到李荨的第一面,林星回就察觉到她的状态很差:脸色苍白,黑眼圈突兀,瘦了好多。跟以前好像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应该是长大了吧。
她忘了自己。真好,说明催眠有效。
上次见面是在六年前——河滩边对峙的时候。从那以后,林星语就死在了李荨的心里。
她没带走什么,除了遗留在口袋里的一张贴纸。她把那张贴纸贴在文件夹上——里面的文件会随时换掉,但文件夹不会。
日记本和贴纸陪着她一起度过了六年时光。无论是在学校还是随队训练,林星回总会虔诚地拿出它们,希望能从它们身上获得力量,就像她们陪在自己身边一样。
洗漱完,平复心情,林星回再次鼓起勇气打开卷宗。
她在心里默念:我终于有能力去翻开属于你们的故事了,妈妈。
——
“林队?林队?”
肩膀传来异样的触碰——陈嘉豪拍了她两下。林星回回过神,漠然偏头:“嗯?”
陈嘉豪微微皱眉,语气里带着关心:“你还好吗?”
“嗯。”林星回只回了一个单字,兴致不高。但她随即又补了一句,“我没事,继续说吧。”
“喊了你好几声,跟丢了魂一样。”陈嘉豪收回手,嘴角斜斜地扯了一下,似笑非笑,像是在调侃,但眼底的关切没藏住。
屏幕那头,邢泽几乎要把脸贴到摄像头上了,神色认真又急切:“真的没事吗?师妹?看你状态不太好。”
林星回简短回应:“想起一些事情。刚才说到哪里了?继续吧。”
陈嘉豪盯着她,神色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他必须维持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设——嘴角微微往下一撇,又迅速恢复那副散漫的模样。
邢泽道:“你要是有什么问题直接说,别憋着。都是自己家人。”
林星回抿了抿唇:“嗯,我会的。别担心。”还有其他人在场,她不想多说自己的事。
“行,那就继续吧。刚才说到该案件相关证据的调查。”邢泽听出了她的回避,身子从快要钻进屏幕的姿势退了回来,稳稳当当靠在椅背上,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沉稳,“卷宗里很多信件都表明,当年有相关的录像、图片以及证人。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找录像和相关受害者。我记得上次石头村那个失踪案,有几个拐卖案的受害者,可以从她们下手。这任务就先交给你们了。”
“嗯。”林星回点头。
“可以。”陈嘉豪应道。
“根据卷宗的记载,对方的侦察能力比较强。好几次都是他们察觉到了警方的存在,导致任务失败。你们去三河镇的时候跟顾家人见过面,他们肯定会有察觉——查顾桥必然会查到顾家。出外勤都注意安全。等晚些时候我多派几名警员过去。”
“不用。”林星回直接拒绝,“本次任务是保密的。把省厅的人调到市局不太合适,我们几个就行。”
“别太……”邢泽原本想说“别太逞强”,抬眼瞥见撑着脑袋一声不吭的陈嘉豪。对方嘴角斜斜一勾,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下巴微微抬了抬,像是在说“放心”。
邢泽内心无语——有这家伙在,应该没什么问题。半年时间了,伤应该已经全恢复了。上次在石头村,看着挺能打的。
林星回看着原本发愁的邢泽瞬间茅塞顿开的样子,倒也没多在意。她有时候也搞不懂自家师兄的心思。
实则是邢泽和陈嘉豪在隔着屏幕“眉目传情”。屏幕外,陈嘉豪的手机“叮叮”响个不停。他深呼一口气——忘了还要和邢泽对接案子,只能占用下班时间了。最近很忙,他也找不出空闲回北城一趟,不然可以直接找邢泽旁敲侧击地问。
——
“就先讨论到这里。卷宗档案什么的先整理,找找调查思路。等下次有时间,你们来趟省厅,集中整合一下方案。”邢泽做会议总结。
“嗯,再见,师兄。”林星回不冷不淡地打招呼。
陈嘉豪嘴角微扬,散漫地挥了挥手,唇边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斜斜的浅笑:“拜拜,下次见。”
——
二十分钟后。
陈嘉豪冷着脸,跟屏幕对面的邢泽面对面。
这下轮到邢泽招手了。他弯起嘴角,笑意不深不浅,带着几分“果然如此”的了然:“又见面了。”
陈嘉豪双手环胸,声色平淡:“问你个事情。”
“什么?”
“林星回和林霜的事情——你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