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琳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那些在她眼眶里打转了半天的、被她用尽全力忍住的、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的泪水,在他喊出“老婆”的那一瞬间,全部涌了出来。她用手背去擦,但怎么也擦不完,泪水从指缝间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
“我也不想跟老公你分开!”她哭着说,声音尖锐而破碎,像一个被摔碎了的瓷碗在地上弹跳的声响。
两个人隔着屏幕,对着彼此哭泣。
邱月璃知道,这一年的封锁只是一个开始。疫情什么时候结束,没有人知道。边境什么时候开放,没有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面,没有人知道。一年、两年、三年——谁都说不好。再好的感情,也会败给距离和时间。这是他在金融系的课堂上没有学过、但在生活的课堂上正在亲身经历的一课——时间和距离是感情最大的敌人,它们不会直接杀死感情,只会让你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忘记那个人的体温、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的呼吸频率,直到有一天你突然发现,你想不起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了。
米琳涅在屏幕那边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我已经接受了现实”的语气说:“你赶紧找新的女孩子吧,姐姐我不拦你。”
邱月璃看着屏幕里她的脸,那张因为哭泣而变得狼狈的、但依然好看得让人心疼的脸。他想说“我不找,我等你”,但他说不出口,因为那是一个他做不到的承诺。不是因为他不想等,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
“我还是你的姐姐,”米琳涅说,声音终于平静了一些,“以后有机会,我还是洛华璃的专属助理。”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轻了,像是在说一件连她自己都不太相信的事,“我们……没有结束,只是暂停了。行吗?”
邱月璃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邱月璃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打开了那个加密的私密硬盘。
他把欧阳旖旎的聊天记录导了出来,从第一天加好友的“你好呀,我是欧阳旖旎”到最后那条“我们不合适,分手吧”,一条不落地备份进了硬盘里。然后他打开了米琳涅的聊天记录——从“你好些了没”到“我不想跟老公你分开”,几千条消息,他一条都没有删,全部拖进了硬盘。备份完成后,他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清空了。不是因为他想忘掉,而是因为他怕自己忍不住一遍一遍地翻看,然后一遍一遍地难过。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两条聊天记录在硬盘里挨得很近,一个是他名义上的前女友,一个是他真正爱过的人。一个走得干脆利落,一个走得身不由己。
周一,邱月璃照常上课。苏念雅的微信消息在教学楼的走廊里震了一下。
“哥哥,我姐姐昨天跟我妈妈视频的时候,精神特别好!她把你前女友的那个八卦讲给妈妈听了,妈妈听得一愣一愣的。我妈妈可高兴了,说希望你除了家教,平时也可以多来家里玩。反正你现在单身嘛——我妈妈的原话哦。”
消息后面跟着一个坏笑的表情,然后是另一条:“对了,我姐姐那个八卦,我只跟妈妈说了,不会跟别人讲的。你放心。”
邱月璃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走进了教室。
苏念雅跟他的距离在周日之后突然拉近了许多。她的消息不再局限于“周日几点来”和“姐姐今天状态怎么样”,而是扩展到了更日常的话题——学校的作业、食堂的饭菜、今天体育课跑了八百米累死了、【璎珞剑】今天的直播造型好好看。每一条消息都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元气和热情,每一条都以感叹号或表情包结尾,每一条都在传递同一个信息——我想跟你聊天。
而苏念卿那边,据苏念雅说,周日得知那个大瓜之后,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激活了一样。她坐在沙发上听邱月璃讲前女友故事的时候,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除了“淡漠”之外的情绪——好奇、惊讶、甚至有一丝被逗乐了的笑意。虽然那种状态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邱月璃离开后她又慢慢地缩回了壳里,但苏念雅说,这已经是三个月来她姐姐最像“正常人”的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