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警报终于停了。任杰站起来，口袋里的瑞士军刀晃着，发出叮当声。他没回头，走廊的红灯照在地上，像血。他的手指又开始敲，一下一下，比平时快。这是老习惯了，以前总敲键盘，现在改不掉。
他走过三道门，刷卡进了情报室。房间不大，四面都是屏幕，中间有张桌子，上面放着三部旧手机，是抓人时搜来的。主屏正在放审讯录像，画面里那人眼睛发青，嘴抽着，话没说完就倒下了，被打了镇静剂。
“不行，得重来。”任杰坐下，在操作板上划了几下，调出系统，“让二十三号去关押区，启动记忆回溯。”
命令刚发出去，三个分身就动了。一个跑去拿俘虏的通讯器，另外两个换了维修工的衣服，往B仓东南三出口走。那里之前被人塞了燃烧弹。他们蹲在通风井边采样，撬开一段生锈的水管，拿出一块脏布和半截烧坏的电路板。
五分钟后，通讯器的数据导入系统。屏幕闪了闪，跳出一段语音：
“……血狼说，只要我们交出净化剂配方，他们就开放西部补给线。”
地图上标出一个点，是一片废弃炼油厂，离C-7油田不到二十公里。
任杰眼神一紧，手停住了。
“想白拿东西？”他低声骂了一句，马上切换到分身管理界面，“所有相关单位，优先级调高。我要查这帮人过去七十二小时的行踪，一辆车、一个脚印都不能漏。”
五个分身立刻上线，开始反向追踪运输车队。他们看监控，查地面痕迹，分析空气里的油味。其中一路走到一半信号断了，黑屏三秒，再亮时只剩半块车牌和一道深沟——明显是人为删掉的。
“想藏？”任杰冷笑，“我有三千六百个眼睛盯着。”
他换了个频道，把数据丢进算法模型，强行恢复被删的画面。几秒后，图像拼好了：一辆印着狼头标志的大货车深夜开进地下掩体，卸下十几个金属箱。守卫交接时动作僵硬，眼神发直，像是被人控制了。
最关键的画面来自角落——一名守卫死前把微型摄像头塞进了通风管。镜头拍到车走后，门口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点了下耳机，说了句话。
字幕自动出来：“合作愉快。等他们防线一破，油田归你们，净化区归我们。”
任杰把视频拖进文件夹，起名：【勾结实锤-01】。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心理诱导程序。这是系统自带的小功能，靠分身靠近释放脑波干扰，让人放松警惕。二十三号戴着耳机坐在牢房外，嘴里哼着改编的《野狼Disco》：“左脚往前踹，右脚往后收，血狼老大请你吃火锅——涮你脑袋！”
十分钟不到，俘虏醒了，喉咙里咕噜响。
“谁派你来的？”二十三号压低声音问。
“是……‘净化者’联络站……三周前……第一次交易在西郊加油站……”俘虏眼皮直跳，“他们要燃油，我们要病毒抑制剂……后来血狼主动谈合作……说可以共享情报……”
“他们想要什么？”
“避难所……资源区……打下来……平分……”
话没说完，人又晕过去了。
任杰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重新戴上。屏幕上，三条运输路线汇在一个红点上，就在国家能源储备带边上，紧挨着他要夺回的C-7油田。
“不是巧合。”他说，“这是冲我来的。”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脚步哒哒响，像倒计时。手指又敲起桌子，越来越快，连成一片。
原来以为血狼只是抢东西的土匪，抢油抢粮抢装备，还算正常人干的事。但现在不一样了——军阀有了技术支持，神秘组织有了武器，两边联手，威胁大了很多。一个有力气，一个有脑子，合起来专门对付他。
更糟的是，他们盯的是C-7油田。那是避难所未来半年的能量来源，没了它，暖气、水、电全都会停。对方选这个点动手，说明早就知道他的底细。
“不能再等了。”任杰停下，回到桌前，新建任务组：【灯影加速计划】。
原定七天后夺回油田，现在提前到48小时内。他打开全球分身状态图，挑出十个在空军基地附近的分身，全部进入隐蔽监控模式，重点盯飞机调动。又派三组人去避难所外围，修雷达，换传感器，确保飞机一靠近就能提前十五分钟报警。
他还顺手往仓库多放了两台军用UPS，防下次断电。反正不要钱，多存点没坏处。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屋里很安静，只有机器风扇嗡嗡响。墙上的钟跳到两点四十六分，冷冰冰的。
他知道，这场仗变了。
以前他在暗处，别人不知道他能分身，也不知道他有个无限仓库，所以他能偷偷捡便宜。但现在敌人开始合作了，信息互通，资源共享，可能已经怀疑他了。接下来每一步都得按暴露的状态来打。
“赵铁柱说得对。”他忽然说，“分身再多，也得有人信你。”
可他现在不能信任何人。林婉儿不在情报网里，赵铁柱也没参与这次行动。整个避难所，知道真相的不到五个人。他只能自己扛所有事，自己做决定。
手指又敲起了膝盖，无声，但很快。
他打开C-7油田的地图，放大补给线。炸桥的山路还在冒烟，南路转运站也瘫了。血狼的后勤断了一半，正是最弱的时候。这时候动手，成功率有八成。
但问题是——他们会不会留了后招？
那个“净化剂配方”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血狼愿意拿燃油换？难道他们内部也有感染风险？还是说，那其实是控制变异体的关键？
问题太多，没有答案。
任杰闭上眼捏了捏鼻梁。他知道不能再拖了。阴谋已经露头，接下来就是正面干。他必须赶在对方布置完之前动手，否则一旦病毒和武器结合，后果会很严重。
他睁开眼，最后一次敲了下桌子，然后按下确认键。
【灯影加速计划】正式启动。
十个监控分身同时上线，画面实时传回。三组工程分身已到外围，开始换雷达模块。二十三号留在关押区待命，随时准备再审俘虏。
他坐在主控室，面前六块屏幕都在闪。一块看油田动态，一块看空军基地热源，一块看地下掩体结构，还有三块分别盯着城市东、南、西三个方向的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的手指搭在桌边，指尖微微抖，像在等什么信号。
墙角的电源灯一闪一闪，像呼吸。
突然，南边雷达发现异常。
任杰抬头，盯着那块屏幕。
一个热源正从山区边缘靠近，速度不快，方向很直，目标是避难所主通风口。
他眯起眼，调高画面。
清楚了些。
不是车。
也不是人。
是一架小型无人机，涂成废铁色，机翼上挂着冰。
“来了。”他低声说。
手悬在启动键上，没按下去。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