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章贴在胸口,还有点温热。风从外面吹过来,主讲堂穹顶的光闪进眼睛,有点刺。
欧阳振华没动。他还在看星图界面,那个异常点还在。信号很弱,断断续续,频率也不正常。这不是自然现象,也不是共修时的节奏。它藏在数据底层,如果不是他对灵频特别敏感,根本发现不了。
他抬手打开终端,调出那段波形,加密保存,标记为“非共修类灵频活动”。动作很轻,没人注意到。广场已经没人了,连巡逻的无人机都进入低功耗状态,停在半空不动。
他知道,这事不是巧合。
昨晚授勋仪式上的掌声、弹幕和敬意都是真的。但现在的安静也很真实,还有一点不对劲的感觉。
他转身走下石阶,脚步声被地面吸掉,一点回音都没有。衣角擦过台阶边的苔藓,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速度,只是背着手,慢慢走回学院里面。
第二天早上,主讲堂准时开始直播。
穹顶打开,阳光照进来,落在讲台上。欧阳振华站在那里,衣服比昨天整齐了些,袖口补过的线头还能看见。他没看观众席,也没马上说话,先闭眼三秒,用《觉察呼吸法》检查全场能量是否稳定。
一切正常。
共修人数九亿两千三百万,在一万七千多个星区上线。虚拟投影挤满了空间,有碳基生命、硅基生命、气态和液态意识体……形态不同,但脑波同步率在安全范围内。
弹幕开始滚动:
【今天讲啥?】
【等好久了】
【听说主席给他授勋,大佬太稳了】
欧阳振华睁开眼,双手背在身后,开始讲课:“今天讲——心神归一,外邪不侵。”
声音不大,但通过共修网络传到每个角落。他讲的是基础内容,教人怎么调息凝神,建立精神屏障,挡住外界干扰。话说得简单,初学者也能听懂。
可当他说到“神识如镜,照物不染”时,突然停了一下。
眉头微微皱起。
那一秒,他感觉到了——有一股意识不在听众里,也不在共修流中。它像一根细针,悄悄扎进数据层,盯着整个讲课过程。没有发言,没有互动,连最基本的反馈都没有。但它确实在看,在听,在记录。
欧阳振华脸上没表情,继续讲课,语速不变。但他已经展开意念扫描,顺着网络反向追踪。几秒后,找到三个异常数据包。它们伪装成普通学员接入,IP跨星域跳转,注册信息也不全。
像是假身份。
弹幕还在刷:
【这段好懂】
【我试了,静下来真的不一样】
【怎么突然卡了一下?】
没人知道,刚才那一下卡顿,是因为他切断了一个可疑连接。
课程持续了四十七分钟。结束时他说了一句“明天继续”,然后关闭直播。投影消失,大厅恢复安静。
但他没走。
站在原地,看着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波动,确认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有没有离开。虽然现在没了,但它来过。
他转身走进侧廊,进入电梯。指纹验证通过,权限开到地下三层。门打开,是一间没窗户的密室。墙上六块屏幕分别显示:防御结界状态、共修流量、星域信号源、学员精神曲线、外部情报和私人通讯。
他坐下,启动屏蔽阵法。一层淡金色光膜罩住房间,隔绝所有监听。
手指快速操作,调取过去三天所有接入直播的终端日志。重点查:跨星域登录、重复IP、匿名用户。系统自动对比行为模式,筛选异常账号。
三分钟后,屏幕上跳出三条提示:
账号【星尘旅者】:连续出现在三个星区节点,设备型号对不上,但操作习惯一样;
账号【虚影行者】:用多个代理跳转,每次都在讲课第七分钟上线,从不发弹幕也不参与共修;
账号【无名听客】:没头像没资料,却总能接入最高权限旁听通道,可能是内部权限泄露。
这三个账号都很像:只看,不练,不交流,但从不掉线。
欧阳振华把它们标为“可疑观测点”,加入黑名单但不封禁,只用来追踪后续动向。他想留着线索,看看背后是谁。
接着他打开内部通讯频道,发了一条通知:“最近共修频率波动变大,建议各班多练基础护心阵。”
发完又加一句:“技术组安排一次防御结界例行检修,今晚零点开始,分段升级。”
这两条看起来普通。其实第一条是给核心学员的暗号,提醒他们加强精神防护;第二条是借检修名义,全面加固防入侵系统,防止对方已有后门。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子上,把勋章放在桌边。晶牌中间是原始讲道波纹,周围一圈“听”字刻痕泛着微光。
他看着屏幕上的三个信号源,眼神平静。
以前也有人想偷他的道。但这次不一样。以前是为了赚钱,抄课、卖录播、模仿讲课。而这三次窥视不一样,有目的,有试探,甚至……像在评估什么。
就像猎人盯上了目标。
但他不是猎物。
他是讲道的人,也是守门的人。
门外可能有风,也可能有刀。
他不能让不该听的人听懂他的道。
也不能让心怀恶意的人混进共修队伍。
灯光变暗,照着他一半脸映在屏幕上。数据流一直滚动,三个信号还在活动。其中一个刚尝试重新接入绿洲星节点,被系统拦住了。
他没动。
只是把终端设成静音,开启二十四小时自动追踪,然后起身出门。
走廊空荡,脚步声被吸音材料吃掉。他走过训练场,几个学员正在练护心阵。他停下看了一会儿,见他们手势对,呼吸稳,就轻轻点头,继续往前走。
回到房间前,他抬头看天。
星空正常,灵能曲线平稳。那个偏远坐标的异常波动暂时消失了,好像从来没出现过。
但他知道,它还在。
只是藏得更深了。
他进屋关门,没开灯。窗外星光照进来,落在桌上的勋章上,反射出一点冷光。
他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呼吸。
一呼,一吸。
平稳,长久。
这是他最熟悉的感觉,也是他力量的来源。
只要还有人愿意停下来,去听,去感受呼吸,他的道就不会断。
任何想破坏这份安静的人——
总会暴露。
他闭上眼,进入浅层冥想,意识仍保持警戒。身体放松,头脑清醒。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剑,不动,但随时能出。
一夜平安。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出现在主讲堂。
衣服整齐,神情如常。没人看得出他昨晚几乎没睡。
他站上讲台,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全场投影。
“昨天我说,心神归一,外邪不侵。”他开口,“今天我想问一句——如果邪已经进来了,你该怎么办?”
弹幕顿了一下,很快刷起来:
【卧槽,这么狠?】
【我以为今天还是基础课】
【感觉气氛变了】
欧阳振华没解释,轻轻抬手,启动今天的引导程序。
低频震荡波缓缓释放,覆盖全场。
他的眼睛,却悄悄扫过共修网络的实时数据流。
那三个被标记为“可疑观测点”的账号——
又上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