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泪水绝非伪装,也不是计谋败露后的追悔。
积压二十年的情绪轰然决堤,悲恸真实得刺眼。
江稚鱼心头猛地一揪。在她印象里,江天正永远是端坐上位、城府深沉的豪门家主,惯于把所有人和事都当作博弈筹码。她从未想过,这样一个人会哭得像个走投无路的老者。
【画风完全不对啊。按套路不该恼羞成怒,喊人动手吗?】
她依旧保持戒备,脑子里却飞速推演,试图捋清眼前这荒诞的局面。
“我做这一切……”江天正的声音沙哑破碎,满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他抬起布满老年斑的手,遥遥指向那口幽深如黑洞的保险柜,“不为江家,也不是要算计裴家。我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你母亲,为了若梅。”
若梅——沈若梅。
这个名字猛地撞入脑海。江稚鱼瞬间想起原著里寥寥几笔的记载:江天正的原配,体弱多病,生下她后不久便病逝,只是个毫无存在感的背景人物。
【我那早逝的亲妈?这事跟一个死人能扯上什么关系?】
念头刚起,一个个离谱猜想接连冒出来,可江天正接下来的话,直接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你母亲沈若梅,”他闭上眼,神色痛苦,“她并非寻常人家女子。她是‘蝉’组织一手培养的顶尖特工。”
“蝉”字一出,全场气氛骤变。
江亦辰紧握双拳,手中纸张被捏得咯吱作响。素来冷冽的裴烬眉心骤然蹙起,锐利的目光里掀起惊涛。
唯独江稚鱼一脸茫然。
【蝉?昆虫?还是什么小众组织?听着也不像什么厉害势力啊。】
江天正沉浸在过往的回忆里,眼神空洞,仿佛独自回望那场尘封多年的悲剧。
“当年她奉命潜伏在我身边,目标是盗取江家核心资料。那时江家根基未稳,我自认算尽人心,到头来,却栽在了她身上。”他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我爱上了她,而她,也动了真心,甘愿背弃组织。”
江亦辰怔怔看着父亲,满心震惊。他一直以为父母只是平淡的家族联姻,万万没想到背后藏着这样一段爱恨纠葛。
“后来她有了你,一心只想脱身,做个安稳度日的妻子与母亲。”江天正的语气陡然浸满恨意,“可‘蝉’从来不会放过叛逃者。对外宣称她病逝,实则,她是被组织秘密处决的。”
轰的一声,江稚鱼彻底懵了。
豪门宅斗秒变谍战大戏,体弱早逝的母亲竟是顶尖特工,还因情爱惨遭组织灭口,剧情反转得让人猝不及防。
就在众人心绪翻涌之际,裴烬沉声开口,语调冷得像寒冬的冰。
“沈若梅……”
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脸色隐隐泛白,情绪波动前所未有。
“她曾是裴家的养女,也是我姐姐裴思弦,此生最亲的挚友。”
此言落地,连沉浸在悲痛中的江天正都猛然抬头,满眼难以置信。
裴烬目光落向桌上那张旧照片,声音压抑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多年前,她们一同前往瑞士私人基因库,留存了彼此的血液样本,存入加密基因仓。二人约定,唯有双方直系血脉,才能开启这处封印。”
谜题至此,尽数解开。
江亦辰恍然大悟,低声呢喃:“原来如此……稚鱼的血脉能打开保险柜,根源在这里,并非因为她和姑姑有血缘关系。”
江稚鱼哭笑不得。折腾了这么久,自己竟成了昔日闺蜜情谊的“钥匙”,这跨越生死的羁绊,实在让人啼笑皆非。
“我竟从不知道若梅还有这层过往。”江天正瘫坐在椅中,失魂落魄,整个人彻底垮了。他自以为掌握所有秘密,到头来,连相伴半生的枕边人都未曾看透。
他看向眼前两人,最终目光落在江稚鱼身上,坦然认错。
“是我糊涂。我只知晓,这座保险柜由裴家先辈,与若梅的父亲——也就是‘蝉’上一任首领联手打造。柜中藏着当年组织内斗、残害无数无辜者的铁证。而开启它,需要裴家与蝉氏首领后人的双重血脉印记。”
说到此处,他眼底燃起复仇的烈火。
“我接回稚鱼,伪造DNA报告,谎称她是思弦之女,就是想逼裴家承认她的身份。我要拉上裴家联手,一同对抗‘蝉’,为若梅讨回公道!”
二十年的谎言、算计与布局,背后竟是一份偏执又沉重的执念。
真相赤裸裸摊开,书房陷入死寂。仇恨、惋惜、震惊、荒谬……种种情绪交织缠绕,压得人喘不过气。
昔日针锋相对的父子,互为死敌的两大家族掌权人,此刻因为同一个名字“蝉”,被无形的绳索捆在了一起。对峙的硝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甸甸的凝重。
江稚鱼站在几人中央,看着各怀心事的三人,内心暗自嘀咕。
【好家伙,内部矛盾直接转为一致对外了?那我这个工具人,是不是可以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