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话音落下的刹那,江稚鱼的大脑彻底一片空白。
尖锐的耳鸣充斥双耳,周遭所有声响尽数远去。那句“你到底是谁”如同深水炸弹,在她脑海里炸开,掀起漫天惊涛。
我是谁?
这个问题,远比“你是裴思弦之女”来得荒诞百倍。
【假的?玩呢?】
【报告是伪造的,那我算什么?凭空冒出来的bug吗?】
【可我的血明明能打开保险柜!难不成我是通用钥匙,专门解锁各路机密?】
【还有裴烬,他凭什么笃定裴思弦无法生育?这话绝非随口编造,背后肯定有实打实的凭据!】
无数疑问在心底翻涌,思绪乱成一团麻。江稚鱼僵立原地,身上所有身份标签被尽数剥离,连“炮灰真千金”这层最后的伪装都不复存在。她赤裸裸地站在众人目光下,只觉得浑身发冷。
“一派胡言!”
江天正陡然一声怒喝,打破凝滞的氛围。他猛地撑起身,本就苍白的脸面涨得通红,枯瘦的手指直指裴烬,止不住地颤抖。
“裴烬!你为了强行带走她,不惜编造这种弥天大谎!我姐姐无法生育?简直荒谬至极!”
他声线嘶哑尖利,妄图用暴怒掩盖心底的恐慌,死死护住自己苦心经营的谎言。
“这份DNA报告绝对真实!稚鱼就是思弦的孩子,是我江天正的外甥女!”
此刻的他,像一个输光筹码的赌徒,即便手里握着的只是一张假牌,也依旧死死攥紧,不肯认输。
裴烬懒得多看他一眼,全然无视这番歇斯底里的辩驳。他目光转向神色震动的江亦辰,伸手探入风衣内袋,取出一只用火漆严密封口的牛皮纸袋。
纸袋重重落在紫檀木桌面上,沉闷的声响,狠狠敲在江天正的心口。
“这里是我姐姐裴思弦,从十八岁直至离世的全套医疗原件,体检记录、住院档案、意外后的最终诊断,一应俱全。”裴烬语气冷冽,不带半分情绪,“二十二岁那场人为意外,让她子宫遭受永久性损伤,终生无法孕育子嗣。”
“这是裴家高层人人皆知的秘辛。”
字字如刀,层层剖开江天正精心编织的骗局。
江亦辰身躯剧烈一晃,险些站立不稳。他望着桌上的牛皮袋,只觉得过往所有认知、信念,都在这一刻化为飞灰。指尖颤抖着伸向纸袋,触碰粗糙纸面时仿佛被灼烧,几番犹豫,终究还是咬牙撕开了火漆。
泛黄的纸张哗啦啦散落而出,消毒水的冷意扑面而来。诊断书、化验单、手术记录排列整齐,每一份单据上都留有业界名医的亲笔签名与私印。
翻到最后一页,最终诊断结论清晰明了,时间、事由、伤情,无一差错,与裴烬所言完全吻合。
铁证如山,再无辩驳余地。
江亦辰缓缓抬头,眼底的怒火褪去,只剩下信念崩塌后的死寂与绝望。他看向瘫坐椅中的父亲,声音破碎不堪。
“爸……为什么?”
他举起手中的医疗记录,纸张随着颤抖的双手微微晃动,“你伪造报告,编造这样一个弥天大谎,到底是为了什么?”
质问在书房内回荡,满是痛心与不解。
江天正望着眼前无可辩驳的证据,又对上长子绝望的眼神,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他往后重重一靠,整个人陷进太师椅里,短短片刻,苍老了不止十岁。
目光空洞地越过众人,望向敞开的保险柜深处,仿佛在凝视纠缠自己二十年的梦魇。
许久,他干裂的嘴唇缓缓开合,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木头。
“报告……的确是假的。”
一句话,彻底承认了所有谎言。他佝偻着脊背,精气神彻底垮掉,声音微弱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但稚鱼的血能开启保险柜,这件事千真万确。”
他喘了口气,像是耗尽了毕生力气,才继续说道:“我需要一个正当名分,不光江家认可,也要让裴家……不得不承认她的血脉。所以,我伪造了这份DNA报告。”
话音落下,一股寒意顺着众人脊背爬升。
江家与裴家本是死敌,江天正却费尽心机,逼着仇家承认一个女孩的血脉,其中的算计与隐秘,细思极恐。
江稚鱼心脏猛地一沉,新的疑云接踵而至。
【让裴家不得不承认?他明明视裴家为眼中钉,为何要做这种引火烧身的事?我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裴烬与江亦辰的目光如同利刃,死死锁定江天正。层层重压之下,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瓦解。
浑浊的眼眸里水光翻涌,两行老泪顺着脸上深刻的沟壑,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