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江亦辰干脆利落地挂断通话。
啪嗒一声,手机被随手掷在紫檀木书桌上,脆响在死寂的书房里荡开,像是为这场对峙,敲下了无法挽回的休止符。
周遭瞬间陷入死寂。江稚鱼耳中嗡鸣不止,整个人僵在原地。她看看身旁怒色翻涌的大哥,又望向对面瘫坐在太师椅上、精气神尽数被抽空的父亲,脑子一片空白。
【我哥居然直接把死对头喊来了?那可是裴烬啊,江家宿敌,还是我素未谋面的亲舅舅!这是直接掀桌不玩了?】
【红色警报拉满,全身上下都写满了“危”字!】
江天正挣扎着撑起身子,枯瘦的手指剧烈颤抖,直指长子,声音嘶哑又暴怒:“你疯了!把裴家的人引来,是想彻底毁了江家吗?!”
盛怒之下,他眼底第一次浮现出真切的惧意。
江亦辰缓缓转身,脸上的狂躁褪去,只剩一片冰封般的冷寂。
“毁了江家?”他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冷笑,“早在你打算把稚鱼当成棋子,推着她卷入纷争,去对付至亲之人时,这个家就已经没了。”
“我是你儿子,可她也是我妹妹,是姑姑的亲外甥女!”
话语不高,却字字如利刃,刺得江天正面色发白,也狠狠砸在江稚鱼心上。
【父子彻底撕破脸了。】
【要不干脆把我丢出去算了,这豪门棋局我真玩不动。】
江稚鱼站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压抑的气氛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甚至荒唐地想着,此刻要是点份外卖,送餐的小哥怕是刚到门口,就要被满室杀气吓得扭头就跑。
时间在煎熬中缓缓流淌,每一秒都漫长如一个世纪。书房大门敞开,长长的走廊在灯光下延伸,宛若通往未知地狱的甬道。
不到半小时,一阵沉稳又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脚步声自带迫人的威压,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心尖上。
江稚鱼心脏骤然一缩。
【他来了。】
一道挺拔身影出现在门口。来人逆着光影而立,一身黑色风衣衬得身形愈发颀长,衣摆还裹挟着室外的寒意。他孤身前来,周身气场却堪比千军万马。
待他走入书房,江稚鱼终于看清了那张脸——裴烬。
发间还沾着夜露,俊美面容冷硬如雕塑,唯有那双深黑眼眸,暗沉翻涌,藏着即将爆发的风暴。
进门之后,他无视视他为死敌的江天正,也没有理会打电话邀他前来的江亦辰。视线穿透全场,越过桌椅与文件,精准锁定站在中心的江稚鱼。
四目相撞。
江稚鱼从他眼中读出层层复杂情绪:震惊、审视、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动。他望着她,仿佛在凝视一个失踪二十余年的谜团,一个突然闯入人生的陌生幽灵。
一股寒意从四肢百骸窜起,江稚鱼下意识攥紧衣角,如同被顶级掠食者盯上,浑身紧绷。
短短两秒,裴烬移开目光,迈步走向书桌。步履从容,仿佛这座戒备森严的江家主宅,不过是自家院落。
他修长手指拿起桌上的旧照片,指尖触碰到照片里温柔的笑脸时,冷硬的面部线条极轻地柔和一瞬,转瞬又被凛冽寒冰覆盖。
随后,他拿起那份DNA鉴定报告,目光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被黑墨涂抹的名字上。
片刻后,他将照片与报告轻轻放回桌面,冰寒的目光终于转向始终沉默的江天正。
“报告上另一个名字,是你,江天正?”
冰冷的声音响起,如同无数冰锥刺入耳膜。
江稚鱼脑子轰然一响,思绪彻底乱作一团。
【不是检测我和裴思弦的母女关系吗?为什么会问到我爸头上?】
【原著根本没有这段剧情!难道我爸和我母亲……那我到底算什么?】
各种离谱猜想在脑海里疯狂交织,她坚守多年的三观,几乎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江天正面色铁青,嘴唇翕动,避而不答,只死死盯着裴烬,语气色厉内荏:“你想做什么?带她走?别忘了,她流着江家的血,是我养育了她二十年!”
“养育?”裴烬低嗤一声,满是讥讽,“你只是把她当成对付裴家的钥匙,让她二十年活在谎言与利用之中。”
他再度看向江稚鱼,语气冷硬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她本就姓裴,今天我必须带她离开。”
养父与血脉至亲当场对峙,两人各执一词,为了她的归属剑拔弩张。一边是二十年虚假的亲情与算计,一边是突如其来的血脉牵连与恩怨。
空气紧绷到极致,冲突一触即发。
江亦辰深吸一口气,正要出声表态,站在书桌前的裴烬,却做出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随手将鉴定报告丢在桌上,如同丢弃一张废纸。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里,裴烬望着脸色铁青的江天正,一字一句道:“这份报告,是假的。”
一句话落地,全场死寂。
准备摊牌的江亦辰愣住,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江天正呆立当场,江稚鱼更是如遭雷击,一股寒意从头浇到脚,浑身冰凉。
【假的?】
不等众人回过神,裴烬的目光再次牢牢锁在江稚鱼身上,眼底交织着困惑、探究,甚至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怜悯。
他凝视着她,声音低沉而厚重,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她心上。
“我姐姐裴思弦,从生理上来说,终生无法孕育子嗣。”
“所以——”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