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普通的畏惧,是顶级掠食者面对天堑时,源自本能的战栗。
贪狼星此刻才算彻底醒悟。情报里轻飘飘一句“至尊境”,背后竟是这般令人绝望的力量。林烬从不是待清除的目标,他是奔袭而来的天灾,是专属于林家的、冷酷无情的神罚。
三枚神骨碎片?
他在心底自嘲一笑。为这点酬劳去抗衡一位执掌规则、审判灵魂的强者,简直愚不可及。
贪狼星放下望远镜,压下狂跳的心脏。半生刀口舔血,审时度势早已刻进骨血。他没有贸然出手,更没有萌生偷袭的念头。整理好作战服,一步步走出山坡阴影,朝着气场凝固的乱葬岗走去。
每一步都谨小慎微,脚下仿佛遍布地雷。全身肌肉紧绷,精神拉至满弦,随时防备突袭。
可预想中的攻击迟迟没有降临。
林烬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目光牢牢锁着坟前不断抽搐、意识渐趋模糊的林啸天。在他眼中,周遭万物皆为虚物,唯有这座无名土坟,以及坟前赎罪之人,才算得上存在。
贪狼星在五十米外驻足。这个距离,对顶尖武者而言近如贴身,亦是表达无意为敌的分寸。他收敛一身凛冽狼性气息,对着那道孤冷背影,郑重抱拳。
“阁下。”他用通用语开口,声调压得低沉平稳,“我是贪狼星,向来拿钱办事。”
稍作停顿,见对方没有回应,他继续直言:“林家许我三枚神骨碎片,任务是驻守此岛,拦截来犯者。如今局面……”
他苦笑着摇头,坦然认输:“我办不到。”
短短四字,宣告这位雇佣兵之王彻底低头。他承认实力差距,也认清了双方云泥之别的境界。
沉寂许久,林烬终于有了动静。依旧不曾转身,声音淡漠无波:“所以,你是来求饶,还是讨要另一半酬金?”
话语冰冷,像一盆冰水浇下。贪狼星一怔,随即苦笑更浓。这位强者,行事果然异于常人,生死关头竟还有这般冷意十足的调侃。
“都不是。”他神色一正,语气无比严肃,“我只想问一句:阁下的怒火,是否只针对林家一脉?”
“若是如此,我即刻带队撤离,立下血誓,此生不再踏入东夏一步。我与林家的雇佣契约,就此作废。”
这番表态极为精明。主动切割关系,试探对方底线。倘若林烬大开杀戒,他便拼死突围;若目标仅限林家,那他绝不会趟这趟浑水。
话音刚落,变故陡生。
断裂的古树后方,一道狼狈身影骤然窜出。是先前被审判之焰吓破胆、一直潜藏隐匿的林幻。此刻她美艳尽失,眼底只剩濒死的疯狂。
“想走?谁也别想独善其身!要亡,就一起陪葬!”
尖啸声刺破夜空,她毫不犹豫捏碎掌心一枚古朴玉佩。
嗡——
诡异能量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整片天地景象瞬间扭曲。
贪狼星眼前天翻地覆,脚下平地化作滚滚岩浆,一座座火山拔地而起,烈焰浓烟直冲云霄。头顶天穹染成血赤之色,海面掀起数百米巨浪,如凶兽巨口朝着岛屿碾压而来。
完整的末日幻境,笼罩全岛。
林幻借着幻术掩护,身形化作残影,朝着反方向极速遁逃。这是她压箱底的底牌,哪怕困住至尊片刻,也足够她逃出生天。
可她的算计,在林烬面前不堪一击。
面对足以让寻常至尊慌乱失措的末日幻象,林烬眼皮都未抬一下。火山海啸,在他眼里不过是幼稚的戏法。
他保持原有姿态,对着林幻逃窜的方向,缓缓抬手,虚空一握。
“啊——!”
凄厉惨叫凭空炸响。半空中的林幻像是被无形大手硬生生攥住,身形从隐匿空间里被强行扯出。躯体扭曲成诡异角度,骨骼接连发出脆响,连出声都变得艰难。
下一刻,她如同破旧玩偶,重重摔落在地,滚到林啸天身旁。
林烬收回手掌,余光扫过奄奄一息的林幻,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你走不掉的。这套幻术,是偷自我母亲的遗物。”
一语落地,漫天幻象如泡沫般碎裂消散。火山、岩浆、巨浪尽数不见,月色如常,岛屿依旧。
全场死寂。
贪狼星僵立原地,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看着一招便被制服的林幻,再看看自始至终稳如泰山的林烬,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这早已不是单纯的武道比拼,而是触及法则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伸手从作战服内衬,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金属钉。钉身刻满血色符文,阴冷恶毒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林家用来钳制合作者的诅咒钉,沾染着他的精血,日夜受其牵制。
贪狼星将诅咒钉轻轻放在地面,随后在林烬漠然的注视下,这位纵横境外、凶名赫赫的雇佣兵王,缓缓单膝跪地。
“阁下。”他声音微颤,眼神却无比坚定,“我愿交出全部证据:林家勾结境外势力的往来记录、黑洲秘密生化基地坐标,还有所有被诅咒钉控制的强者名单。”
“只求阁下高抬贵手,容我和手下兄弟活着离开。”
他低下高傲的头颅,静静等候裁决。
夜风卷着枯叶掠过,在孤零零的诅咒钉旁打了个旋。
林烬瞥了一眼地上的钉子,并未触碰。他终于转过身,正视跪地的贪狼星,冰冷眼眸里,第一次泛起复杂难辨的情绪。
“证据?”
他轻声吐出二字,声音不大,却在贪狼星耳中,宛若惊雷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