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个人眼中的林黛玉:你有责任披露更多细节,而不是苛求别人了解全部。
林秋的团队里有一个叫岳桦的人。岳桦是项目专员,入职两年,做事认真,但他有一个毛病——他总觉得别人“应该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汇报工作的时候,喜欢说“那个事”“那个问题”“那个客户”,不说具体指什么。他写邮件的时候,喜欢用“这个”“那个”“如上所述”,不重复关键信息。他觉得:“我说过一次了,你应该记住。”“文档里写过了,你应该看过。”“这是常识,你应该懂。”
结果就是,岳桦的沟通经常出问题。他说的“那个事”,别人理解成了另一件事。他写的“如上所述”,别人根本没看到“如上”在哪里。他觉得是常识的东西,别人完全不知道。
有一次,岳桦负责的一个项目需要技术部配合做一个测试。他在邮件里写:“请按照之前讨论的方案进行测试。”技术部的工程师收到邮件后,翻遍了聊天记录和邮件,也没找到“之前讨论的方案”是什么。他们只好去问岳桦:“你说的之前讨论的方案,是哪一次讨论?我们有好几次讨论。”岳桦说:“就是上周三下午那次。”工程师又去翻上周三下午的聊天记录,发现那次讨论了两三个方案,到底哪一个?再问岳桦,岳桦有点不耐烦:“就是那个我们一致同意的方案。”
工程师也很烦:“我们到底同意的是哪一个?你能不能把方案写清楚?”
岳桦觉得技术部的人在故意刁难他。他去找林秋抱怨:“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们就是听不懂。”
林秋说:“你把你的邮件给我看看。”
岳桦把邮件给林秋看。林秋看完,说:“你这封邮件,问题很大。第一,你没有指明是哪一次讨论。第二,你没有附上讨论的结论或方案文档。第三,你没有明确测试的具体要求、标准、时间。你让别人怎么执行?”
岳桦说:“可是,我觉得他们应该知道。他们参与了讨论啊。”
林秋说:“他们参与了讨论,但讨论的结果可能和你理解的不一样。你以为‘一致同意’,别人可能以为‘只是初步意向,还需要确认’。你以为‘那个方案’,别人可能以为‘那个方案只是备选之一’。你的‘觉得’和别人的‘觉得’,不是一回事。”
她接着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你知道《红楼梦》里的林黛玉吗?一百个人读《红楼梦》,就有一百个林黛玉。有人觉得她多愁善感,有人觉得她尖酸刻薄,有人觉得她才情出众,有人觉得她性格孤僻。为什么?因为每个人的经历、性格、偏好不同,理解就不一样。你不可能要求别人和你看到同一个林黛玉。”
“职场上也是一样。你觉得你说清楚了,别人可能完全理解偏了。你觉得别人‘应该知道’,别人可能真的不知道。你觉得‘这是常识’,对别人来说可能是新知识。”
岳桦说:“那我应该怎么做?总不能把每一件事都从头到尾写一遍吧?”
林秋说:“不用从头到尾,但你要做到‘必要的冗余’。什么是必要的冗余?就是你认为‘不用说’的部分,你要再说一遍。你‘觉得’别人知道的信息,你要再确认一遍。你‘以为’是常识的内容,你要再解释一遍。”
“具体来说,你沟通的时候,要做到三点。第一,指名道姓。不要说‘那个事’,要说‘X项目的测试方案’。不要说‘他们’,要说‘技术部的李工和王工’。第二,信息完整。重要的信息,要重复出现。邮件里写一遍,会上再说一遍,会后纪要里再写一遍。不要怕重复,重复是为了对齐。第三,主动确认。你交代完一件事,不要直接结束,要问一句:‘我这样说清楚吗?你有没有不理解的地方?’”
岳桦说:“这样会不会太啰嗦了?”
林秋说:“啰嗦一点,比理解错了再返工要好。你花五分钟多说一遍,可能省下后面五小时的返工。这个账,你应该算得过来。”
岳桦决定试一试。
有一次,他需要和技术部沟通一个测试方案。以前他可能会说:“请按照上次讨论的方案测试。”这次他改了。他在邮件里写:“关于X项目的测试方案,我们上周五下午3点的会议讨论结果如下:方案A,测试条件为温度25℃、湿度50%、充放电倍率0.5C。请技术部按照这个方案进行测试。测试周期预计3天。测试完成后,请提供测试报告。如果有任何疑问,请随时和我沟通。”
他还把会议纪要附在了邮件里,并在会上又口头说了一遍,最后问技术部的工程师:“我这样说清楚吗?你们有没有不理解的地方?”
技术部的工程师说:“很清楚。我们按你说的做。”
测试顺利完成,没有任何误会。
岳桦尝到了甜头。他开始把这种方法用到所有的沟通中。写邮件时,他把关键信息加粗、标红。开会时,他用白板把讨论要点写下来。交代任务时,他要求对方复述一遍。
他发现,沟通的顺畅度大大提高,误会和返工大大减少。
他来找林秋,说:“林姐,你的方法管用。我现在不再指望别人‘应该知道’了。我把每件事都当成‘别人不知道’来讲。”
林秋说:“这就对了。你不要指望别人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不是林黛玉,别人也不是贾宝玉。你要主动把自己的想法说清楚、写清楚、确认清楚。这是你的责任,不是别人的义务。”
她接着说:“你知道为什么很多职场冲突是因为‘我以为你知道’吗?因为我们总是高估别人的理解力,低估自己的表达力。我们觉得‘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其实我们只是在自己的脑子里‘明白’了,别人的脑子里还是空的。”
岳桦后来在公司内部做了一次分享,题目叫《一百个人眼中的林黛玉》。他说:“我以前总是抱怨别人听不懂我说话。后来我发现,问题不在别人,在我自己。我没有把话说清楚,却指望别人能‘悟’到。我是把自己当成了林黛玉,把别人当成了贾宝玉,觉得他们应该懂我。但他们不是贾宝玉,他们是普通人。普通人需要你把话说透、写明白、反复确认。”
他分享了自己的“沟通三原则”。
第一,不要用代词。说“那个项目”不如说“X项目”,说“那个问题”不如说“测试延期的问题”。代词是模糊的源头。
第二,不要省略信息。你觉得不重要的信息,对方可能觉得很关键。你不知道对方需要什么,就把所有相关信息都给出去,让对方自己判断。
第三,不要假设对方知道。你以为的常识,对方可能真的不知道。你主动解释一遍,不丢人。你以为对方记住了,他可能真的忘了。你重复一遍,不啰嗦。
他的分享在公司内部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很多“自以为说清楚了”的同事开始反思自己的沟通方式。有人开始在邮件里加粗关键词,有人开始在会后发会议纪要,有人开始让对方复述任务。
林秋后来在公司内部做了一次分享,题目叫《沟通不是“我以为”,是“我们都确认”》。她在分享中讲了三个要点。
第一,你的脑子不是别人的脑子。你觉得清楚的事,别人不一定觉得清楚。你觉得重要的事,别人不一定觉得重要。你不要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别人的理解。
第二,沟通的责任在说的人,不在听的人。你没说清楚,是你不专业。你没写清楚,是你不负责。你没确认,是你有漏洞。不要怪别人“听不懂”,要怪自己“没说透”。
第三,重复是沟通的成本,误会是沟通的代价。成本可控,代价不可控。你花一点时间重复、确认、对齐,省下的是后面大量的返工、扯皮、救火。
分享结束后,岳桦来找林秋,说:“林姐,我现在每天都会问自己一个问题——我今天有没有让别人‘猜’我的意思?”
林秋说:“答案是什么?”
岳桦说:“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但我已经比过去好多了。”
林秋说:“那就够了。没有人能一天变成沟通大师,但可以一天比一天好。”
岳桦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后来,岳桦被提拔为项目经理,开始带团队。他给新人的第一个建议是:“不要把别人当成你肚子里的蛔虫。你有什么想法,说出来。有什么要求,写出来。有什么疑问,确认出来。你多说一句,别人少走弯路。”
新人问:“桦哥,这样会不会显得我很啰嗦?”
岳桦说:“不会。大家只会觉得你‘靠谱’。因为跟你合作,不用担心理解错、做偏了。这种安全感,比‘干脆利落’重要得多。”
岳桦后来离开了公司,去了一家更大的平台。临走前,他给团队留了一句话:“记住,你不是林黛玉,别人也不是贾宝玉。把话说清楚,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林秋把这句话写在了团队的文化墙上。
她每天路过,都会看到。
她想,这句话,值得每个职场人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