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趟奔赴孤岛,林烬要献祭的,还有心底最后一丝对“家族”二字的虚妄念想。他要用一场淋漓彻底的复仇,给往昔的自己,画上一道血色句点。
夜色浓得化不开,东海废墟上空,空间漾开层层水纹。躺椅上的身影缓缓淡去,最终彻底消散。
万里之外,被浓雾与力场包裹的无名孤岛,天幕骤然撕裂。一道修长身影自虚空迈步而出,林烬孤身降临。
他毫无收敛,磅礴威压如九天山岳轰然压落,笼罩整座岛屿。
轰!
岛上修为不及化气境的子弟与护卫,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双膝齐齐砸落地面。骨骼咯吱作响,五脏六腑似要被挤碎,众人被死死按在泥土里,动弹不得。恐慌如同潮水,瞬间席卷全岛。
“敌袭!是至尊强者!”
“快禀报家主与贪狼星大人!”
岛上防御阵法瞬间启动,道道光柱冲天,凝出厚重能量护罩。可这足以抵挡重火力轰击的屏障,在碾压般的威压面前,如同风中残烛,光芒摇曳,濒临崩碎。
议事厅废墟前,林啸天与贪狼星仰头望向天际,面色煞白。
“是你!你竟敢孤身闯来!”林啸天又惊又怒,威严尽失,只剩刻骨怨毒。
贪狼星碧色瞳孔缩成细针,浑身肌肉紧绷,狼性凶气冲天而起,试图抗衡威压。可他引以为傲的气势,在对方浩瀚力量面前,不过是巨浪里的一叶扁舟。
“太强了……”他喉间发涩,心头巨震。此刻才彻底明白,那隔空焚灭血脉的力量,绝非旁门左道,而是凌驾寻常武道的恐怖能力。
林烬自始至终,未曾多看二人一眼。目光穿透楼宇人群,稳稳落向岛心那座白玉宗祠。
这里供奉着林家列祖列宗,承载着他们自诩的百年荣光,也掩埋着无数血与罪恶。
“起。”
一字落下,他抬手虚握。
整座岛屿剧烈震颤。那座雕梁画栋、通体白玉打造的宗祠,地基寸寸崩裂,竟被无形巨力连根拔起。庞然大物悬于半空,梁柱呻吟,砖瓦纷飞,一路向着林烬身前挪移。
待到宗祠悬停在眼前,林烬面无表情,再挥一掌。
“碎。”
砰!
坚厚的白玉外墙应声炸裂,碎石四下飞射,却在距他百米处被力场碾作飞灰。
外墙崩塌,内里景象一览无余。层层阶梯之上,数百块沉香木牌位整齐排列,皆是林家历代先祖。香火萦绕,古韵沉沉,是族人心中至高的传承象征。
林烬眼神冷寂,视若朽木。他屈指轻弹,一道无形音波横扫而过。
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声接连响起。从底层旁系先祖,到高层主脉嫡系,数百块牌位尽数从中折断,纷纷坠落摔碎。数百年的香火传承,弹指间烟消云散。
唯有高居正中、代表当代掌权者的牌位完好无损,缓缓飞出,落于林烬掌心。上面三个大字,赫然是——林啸天。
握着这块象征林家权柄的牌位,林烬迈步自高空徐徐落下。每一步踏下,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口,压抑得让人窒息。
他掠过列阵的护卫,无视神色变幻的贪狼星,径直走向岛屿后山那片荒草丛生的乱葬岗。
这里是林家处置异类、掩埋罪迹的禁地。
林烬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土坟前。坟包低矮,无碑无铭,大半被杂草吞没,孤零零立在角落,像是被世人彻底遗忘。
他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拔去周遭杂草,拂净坟前湿土,细致得如同呵护珍宝。随后将手中林啸天的牌位,当作香烛一般,稳稳插进坟前泥地。
做完这一切,冰冷的眸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情。这是属于年少时光,仅存的暖意。
“阿福,我回来了。”
声音沙哑,似被岁月风沙反复打磨。
话音未落,指尖弹出一缕紫黑焚骨火,细如针尖,直直刺入坟前地面。
大地猛地一颤,轰然炸开一道深幽地穴。地底密室中,传出惊恐的惨叫。
“不!这是什么火焰!”
数道火焰长索自地穴窜出,如同地狱触手,死死缠住一名披头散发的老者,强行将他拖拽而出。正是靠着夺舍之法苟活的林家老祖,林啸天。
“孽障!你敢对老夫动手!”林啸天奋力挣扎,色厉内荏地咆哮。
林烬置若罔闻,任由火焰锁链将对方拖至脚下。抬脚踏下,重重压在他后背。
噗!
林啸天一口鲜血狂喷,身躯被巨力摁得屈膝跪地,正对着那座无名土坟,也正好对着泥地里属于自己的牌位。
“你……”他怒喝刚起,林烬抬脚按住他的头颅,狠狠将整张脸按进泥土,逼着他对着坟包躬身磕头。
“阿福是哑巴,不会说话,却唯独待我真心。”
林烬的声音平静得骇人,“当年我被挖骨废功,沦为全族弃子。所有人冷眼旁观,只有他冲过来抱住我的腿,啊啊嘶吼着为我求情。”
脚下力道陡然加重,林啸天头骨发出咯吱脆响。
“你嫌他聒噪,命人将他拖走,活活打了一百零八棍。最后像丢弃野狗一般,把尸体扔在这里。”
林烬收回脚掌,指尖凝出一道灰色符文,径直打入林啸天体内。
痛觉契约,源自焚骨面板的歹毒咒术。
“直接杀你,太便宜了。”
“当年那一百零八棍的痛楚,会日夜在你灵魂深处反复重演,永不停歇。”
他微微俯身,凑到林啸天耳畔,语声轻缓,却带着彻骨寒意:“你就跪在这里赎罪。什么时候坟里的阿福肯原谅你了,你才能闭眼断气。”
极致的剧痛瞬间席卷神魂。林啸天瞳孔骤缩,脸上血色褪尽,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夜空。他在泥地里疯狂翻滚抽搐,却被火焰锁链牢牢锁在坟前,求死不能。
远处山坡,贪狼星举着望远镜,将全程尽收眼底。
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林家老祖,此刻如虫豸一般在坟前哀嚎挣扎,永生受痛楚折磨,一股寒气顺着脊背直冲天灵盖。握镜的手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等手段,比杀伐屠戮,更让人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