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林烬可见的虚幻光幕上,冰冷文字瀑布般飞速滚动。
【警告!检测高浓度血脉怨咒!】
【诅咒类型:主仆契约,子嗣献祭。】
【效果:标记旁系血脉,后代资质逐代衰败、气血枯竭,生命精粹遭主脉持续窃取。主脉可凭秘法强行抽取本源,或将血脉后人直接献祭,化为能量养料。】
【溯源分析……】
【血脉关联度:9.7%(与宿主父母所中诅咒同源)。】
【源头坐标锁定失败。目标处于高强度能量屏蔽区,初步判定:未知海域。】
一行行提示,字字如淬毒利刃,狠狠扎进林烬心口。
主仆契约,子嗣献祭。
他终于懂了。
父母当年天资绝世,却盛年修为停滞、气血莫名衰败,直至含恨而终,根本不是身染顽疾。
他们是被圈养的“药田”,生生被林家主脉抽干了性命。
眼前的赵黑虎,连同他早已覆灭的旁系,亦是这场血腥献祭里,无声的牺牲品。
好一个林家。
这早已不是家族倾轧,是世间最歹毒、泯灭人性的邪术。
“阁、阁主……”
赵黑虎感受着周遭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金属面具下面色惨白,身躯抖如筛糠。他不明缘由,却能清晰察觉,眼前之人正积压着毁天灭地的暴怒。
林烬置若罔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杀念。
逞一时之快毫无意义。
他要的不是简单的毁灭,而是让那些高居上位、视旁系性命如草芥的施咒者,尝遍万倍苦楚。
目光落向面板上一枚长久灰暗的功能键——【因果焚烧:血脉溯源】。
【功能说明:消耗巨额武道值,以目标精血为媒介,无视空间阻隔,直击血脉因果网络。】
【备注:威能霸道,启动后所有关联目标将被烙下焚骨烙印,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林烬唇角勾起一抹彻骨寒笑。
正中下怀。
他扫了眼面板数值,此前吞噬姬无命“众生之苦”后,武道值早已累积到一个天文数字。再无半分犹豫。
“启动,因果焚烧。”
【确认启动?单次消耗武道值5000000点。】
“确认。”
轰——
识海之中,仿佛有天地初开的巨响炸开。虚拟光幕骤然大放光明,那滴取自赵黑虎的暗红精血被无形之力托起,悬于光幕正中。
以精血为原点,一张庞杂浩瀚的血脉图谱缓缓铺开,形如倒生巨树。万千血色丝线交错缠绕,织成笼罩整个林家旁系的诅咒大网。
赵黑虎的血脉,不过是巨树末梢一根濒临枯萎的细枝。
所有枝蔓,最终尽数汇聚向一条粗壮暗沉的主干。主干延伸向无边黑暗,尽头,便是林家主脉盘踞之地。
“找到了。”
林烬眼底杀机暴涨,抬手对着悬浮的精血遥遥一点。
“以我之名,判尔等——火刑。”
指尖腾起一簇苍白色火焰。
不同于往日焚炼功法的黑紫火芒,这火焰纯净无瑕,凝着审判与净化之力,是焚骨之火的终极形态之一——审判之焰。
专焚血脉,尽灭因果。
白焰轻飘飘落在精血之上。没有轰鸣,没有异象,那滴血液如同燃尽的脂膏,瞬息消融,连一缕青烟都未曾留下。
万里之外,迷雾与力场终年笼罩的无名孤岛。
岛内宏伟议事大厅,气氛肃然。这里是林家残部重建的根基,十余名核心长老端坐两侧,个个气息强横、眼神阴鸷。
主位上,林啸天面色沉冷,听着手下禀报。
“家主,东海派出的使者彻底失联。黑虎堂林虎,公然拒绝征召。”
“哼,区区种下奴印的旁系废物,也敢悖逆主家?”
一旁妆容妖冶的林幻嗤笑出声,眉眼间满是轻蔑,“依我之见,不必再耗。林烬那小儿必然战力受损,我们联合贪狼星阁下,挥师强攻,踏平那片废墟。顺带,把所有不听话的‘养料’,尽数收回。”
大厅角落,金发魁梧的雇佣兵王贪狼星缓缓睁眼,碧色瞳孔似孤狼般冷冽,嘴角勾起嗜血弧度:“我的人随时可战,前提是,代价要给足。”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啊——!”
凄厉惨叫骤然炸响。
方才还媚态十足的林幻死死扼住喉咙,美艳面孔在极致痛苦中扭曲变形。簇簇苍白色火焰,竟从她七窍之中疯狂窜出,明火生于体内,无根无源。
“救我……”
她催动通神境浑厚真气妄图扑火,可护身真气撞上白焰,便如飞蛾扑火,转瞬燃得干干净净,连片刻阻滞都做不到。
恐慌迅速蔓延。
短短数息,除林啸天与贪狼星外,厅内七八名长老体内同时燃起同一种火焰。火从骨骼深处燃起,顺着血脉脉络疯狂游走。
名贵衣袍、护身至宝,在审判之焰面前脆弱如薄纸。
方才还作威作福的一众长老,此刻在地上翻滚哀嚎。血肉被层层灼干,露出森白骨茬,最终连骨骼也寸寸化为惨白飞灰。
十数呼吸之间,人声断绝。
大厅死寂一片。
幸存之人浑身僵住,惊骇与恐惧写满脸庞。林啸天猛地起身,身躯控制不住地发抖。他并未引火上身,却清晰感觉到,那维系百年、掌控无数旁系生死的血脉锁链,被一股霸道力量硬生生扯断。
如同亲手割裂自身肢体,剧痛钻心。
是他!
那个孽种林烬!
唯有身负同源血脉、又掌控诡异异火的他,才能隔着万里虚空,精准顺着因果血脉降下惩戒!
贪狼星碧瞳骤缩,遍体生寒。残留的审判气息让他心神震颤,第一次对这笔酬金产生动摇。
这绝非人力,是实打实的神罚。
东海废墟,林烬身前。
精血燃尽的刹那,单膝跪地的赵黑虎猛地发出一声痛吼。眉心一抹微弱白焰一闪而逝,灼烧灵魂的痛楚来得快去得也快,更像是一次严厉警示。
他大口喘息,衣衫被冷汗浸透。
林烬收回手掌,光幕与庞大血脉图谱一同消散。他看向惊魂未定的赵黑虎,语气平淡,威严却不容抗拒。
“你早已斩断对主家的效忠因果,故而只受警告。”
赵黑虎豁然抬头,此刻终于彻底认清真相。
自己世代被人种下诅咒,沦为工具养料。而眼前之人,不仅看破阴谋,更能跨越山海,向幕后主使降下天罚。
“说。”林烬目光如剑,直刺其魂,“关于那座孤岛、林家使者,把你知道的一切,巨细无遗,全部讲出来。”
赵黑虎再不敢有半分隐瞒,将过往与使者接触的所有细节、零碎话语,一一道出。
他口中的情报,在林烬脑海中与方才的血脉图谱相互印证。那座隐匿在未知海域的孤岛,坐标被一点点锁定,愈发清晰。
夜色渐浓。
林烬没有多言,独自走回破旧躺椅,拉过陈旧毛毯盖在身上,静卧不动,仿佛沉沉睡去。
周巡与赵黑虎相视无言,不敢出声打扰。
二人都清楚,这份平静之下,一场更残酷、更汹涌的风暴,已然酝酿成型。
无人知晓,布巾遮挡的面容之下,林烬双眼死死盯着面板上那枚猩红闪烁的坐标。
也无人明白,他孤身独行、不带一人的缘由——
这一趟远赴孤岛,他要献祭的,从来不止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