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在耳边尖啸，地面以恐怖的速度逼近。最后一瞬，他看见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倒映出无数个窗口。每一扇窗后，都站着一个人影，静静地看着他坠落。
砰。
剧痛炸开，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二、重启
陆仁猛地睁开眼睛。
他坐在工学椅上，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哒声。电脑屏幕亮着，显示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他低头看手，食指指腹完好无损，没有血珠。胳膊上的伤口消失了，衬衫袖子也没有破。
他僵硬地转头，看向电脑右下角。
21:28。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他盯着那亮起的屏幕，呼吸急促。过了足足十秒，他才伸手去拿。
三条未读信息，来自陌生号码。
第一条：“别回家。”
第二条：“别看窗外。”
第三条：“别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发送时间：21:30，21:31，21:32。
陆仁的手指开始发抖。不是梦。那坠落的感觉太真实，骨头碎裂的声音，还有周正那张脸……
他腾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撞在隔板上发出闷响。他抓起手机和钱包，冲出工位。这次他不去接水，不去看饮水机的不锈钢面，直接往消防楼梯跑。
推开门，声控灯亮起。他冲下楼梯，一步三阶。
一楼，旋转门。他冲过去用力推。
门开了。
夜风灌进来，带着都市特有的浑浊气息。他愣在门口，难以置信。这次没锁？周正不在？
他迟疑地踏出门，站在台阶上左右张望。街道空旷，偶尔有车驶过。一切正常，正常得让他觉得刚才那一切都是幻觉。
手机震了。他掏出来，是那个号码。
“你逃不掉的。”
短短五个字，让陆仁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拔腿就跑，冲向路边。运气不错，正好有辆出租车亮着“空车”灯驶来。他疯狂挥手，车停下来。
“师傅，去朝阳小区，快！”
他拉开车门钻进去，砰地关上。车子启动，驶入夜色。陆仁瘫在后座，大口喘气，心脏还在狂跳。他扭头看向车后窗，公司大楼在夜色中逐渐远去，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小伙子，这么晚才下班啊。”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声音沙哑。陆仁嗯了一声，不想多说话。他掏出手机，想给女朋友打个电话，又停住了。说什么？说我刚才被老板追杀，然后跳楼死了，又复活了？谁信。
“你们那栋楼，最近不太平。”司机突然说。
陆仁心头一跳：“什么不太平？”
“我也是听说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点怪，“上个月，有个加班的，从楼上跳下来了。十六楼，摔得……啧，不成人样了。”
陆仁的喉咙发干：“为、为什么跳楼？”
“谁知道呢。压力大吧，听说也是做你们这行的，互联网，天天加班。”司机摇摇头，“从那以后，就老有人说，晚上在那楼里看见怪事。”
“什么怪事？”
“说是有个人影，老在楼道里晃悠。穿西装打领带，像是个老板。”司机顿了顿，“有人说，看见那人影在找人。找那些加班到很晚的，落单的。”
陆仁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想起周正那张惨白的脸，那个诡异的笑容。
“师傅，开快点。”他说。
“得嘞。”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陆仁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到底怎么回事？时间倒流了？还是他精神出了问题，产生了逼真的幻觉？
如果是幻觉，那司机刚才说的那些呢？也是他幻想出来的？
手机又震了。还是那个号码。
这次是一条长消息：
“规则一：不要离开公司，直到天亮。
规则二：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脸，包括镜子里你自己的。
规则三：如果听见滴水声，立刻闭上眼睛，数到一百。
规则四：祂在黑暗中移动得更快，请尽量待在光亮处。
规则五：不要试图联系外界，信号已被屏蔽。
规则六：天亮之前，找到‘门’。
祝你好运。你还剩八次机会。”
陆仁盯着屏幕，手指冰凉。八次机会？什么意思？是说像刚才那样的死亡，他还能经历八次？那之后呢？之后会怎样？
他猛地抬头：“师傅，现在几点？”
司机看了眼车载时钟：“九点四十。怎么，赶时间？”
九点四十。他死的时候是九点五十左右，循环重置回九点二十八。时间在流动，但循环的起点固定。
“师傅，能借你手机用一下吗？我手机没电了。”陆仁说。他想试试规则五是不是真的，信号是不是真的被屏蔽了。
司机从兜里掏出个老式诺基亚递过来。陆仁接过，拨了女朋友的号码。
忙音。连续不断的忙音。
他又拨110。一样。
120，119，甚至10086，全是忙音。这部老式手机的信号格是满的，但就是打不出去。
“怪了。”司机嘟囔，“刚才还能打呢。”
陆仁把手机还回去，心沉到谷底。规则是真的。他真的被困在了某个……某种循环里。不，不止循环，是规则怪谈。那些规则，那些限制，还有那个“祂”。
“师傅，掉头。”他说。
“啥？”
“掉头，回公司。”
“小伙子，你没事吧？刚逃命似的跑出来，又要回去？”
“我必须回去。”陆仁深吸一口气，“开快点，拜托了。”
司机嘟囔了几句，但还是在前方路口调了头。车子往回开，离那栋大楼越来越近。陆仁盯着前方，大脑飞速运转。
规则一：不要离开公司，直到天亮。他违反了，所以死了？不，第一次死亡是在天台，他还没离开大楼。而且规则是循环开始后才收到的，第一次死亡时他还没看到规则。
规则二：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脸。周正的脸有问题，他看出来了。那司机呢？司机的脸……
陆仁看向后视镜。司机专注地开着车，侧脸在路灯的明灭中忽明忽暗。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规则说，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脸，包括镜子里你自己的。
他悄悄掏出自己的手机，用黑屏当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
屏幕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眼神惊恐，头发凌乱。是他，没错。
他松了口气，正要移开视线，突然僵住了。
屏幕里，他的嘴角，在笑。
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但确实在上扬。可他自己明明没有笑！他现在的表情应该是惊恐，是紧张，绝不是笑！
陆仁猛地抬头看向后视镜。镜子里，司机不知何时已经转过头，正看着他。
那张脸在笑。
和屏幕里他自己的笑容，一模一样。
“小伙子，”司机开口，声音变得又尖又细，“你看，咱又回来了。”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了公司大楼门前。旋转门里透出灯光，空无一人。
司机慢慢转过头，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像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他的脸在变化，皮肤变得苍白，眼眶深陷，嘴角咧开。
“该交方案了。”他说，声音和周正的重叠在一起。
陆仁猛地去拉车门。锁死了。他抄起手机就往车窗上砸，一下，两下，屏幕碎裂，玻璃纹丝不动。
司机——或者说，那个顶着司机脸的怪物——从驾驶座爬了过来。他的动作很慢，很僵硬，但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留下来吧。”他说，“永远留下来。”
陆仁拼命往后缩，后背抵着车门。他的手在座椅上摸索，摸到了一个硬物。是司机的保温杯。他抓起来，用尽全身力气砸向怪物的头。
砰的一声闷响，保温杯变形，里面的热水泼出来，浇了怪物一脸。怪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动作停顿了一瞬。
就这一瞬，陆仁看见了。怪物腰间别着一串钥匙，其中有一把是车钥匙。
他扑过去，一把扯下钥匙串，找到开车门的那把，按下解锁键。
咔哒。
他踹开车门，滚了出去。马路冰冷坚硬，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大楼里冲。身后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还有沉重的脚步声。
他冲进旋转门，大厅空荡荡的，前台依旧没人。他不敢停留，直接冲向消防楼梯。刚推开防火门，就听见身后传来旋转门转动的声音。
怪物进来了。
陆仁拼命往上跑，一步两阶，三步一跨。脚步声在身后回荡，不紧不慢，但越来越近。他冲上三楼，推开防火门，冲进办公区。
他的工位还亮着灯，像黑暗中的一座孤岛。他冲过去，抓起桌上的裁纸刀——这是他现在能找到的唯一武器。
然后他转身，背靠隔板，面对着楼梯间的方向。
脚步声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
陆仁屏住呼吸，握紧裁纸刀。他的手在抖，全身都在抖。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擂鼓。
然后，他听见了滴水声。
滴答，滴答，滴答。
很轻，很有规律。从天花板上传来？不，是从他身后。
他猛地想起规则三：如果听见滴水声，立刻闭上眼睛，数到一百。
他闭上眼，开始数数。一，二，三……数得很慢，强迫自己不去想身后有什么。滴水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好像就在他耳边。
四十七，四十八……他感觉到有水滴落在脖子上，冰凉刺骨。他咬紧牙关，继续数。七十八，七十九……那东西就在他身后，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冰冷的气息喷在他的后颈。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他睁开眼。
滴水声消失了。脖子上的水渍还在，冰凉。他慢慢转过身。
身后空无一物。
只有他的工位，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邮箱界面。他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手机震了。他拿起来，是那个号码。
“不错，学得很快。但还不够。祂还在附近。去有光的地方，现在。”
陆仁环顾四周。整个办公区只有他工位这一盏台灯亮着，其他地方都沉浸在黑暗里。最近的常亮光源是走廊尽头的应急灯，但那里离楼梯间太近。
他看向窗外。街灯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小片昏黄。那里有光，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