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缓缓蹲身,目光如寒刃扫过地面,迟迟没有触碰地上那支荧光棒。
幽绿微光在逼仄甬道里摇曳,似鬼火明灭,处处透着刻意布置的诡异。
他两指探出,轻轻捏起荧光棒。断口凹凸不齐,遍布细密压痕,并非利器规整截断,反倒像是被牙齿硬生生咬碎。
陈九瞳孔微微一缩。
黑棺行事素来冷酷专业,行动流程刻板如精密机械。即便仓促撤离,也绝不该用这般狼狈原始的方式取光。
唯有一种可能:变故突发,凶险近在咫尺,他们连取出新荧光棒、按流程掰断的时间都被彻底剥夺。
“看这边。”
林砚半跪在地,强光手电贴紧地面,光柱平扫,将深浅交错的鞋印映照得一清二楚。
“标准美式战术靴,纹路深,抓地极强,至少三四人。”她指尖点过几枚厚重足印,随即移向一旁,“再看这些。”
另一串脚印突兀混入其中,竟是赤足。
印记边缘虚浮朦胧,仿佛足底覆着细密绒毛,落地便卸去大半力道。更骇人的是步距,每一步跨度将近两米,远超常人极限。
虚无的赤足印轻飘飘踏在泥土上,却死死追着沉重的军靴痕迹不放。
一条追、一条逃,两道轨迹在狭长甬道里纠缠,无声上演着生死追逐。
陈九直起身,闭起双眼,灵觉尽数铺展。
空气里混杂着泥土腥气、人体汗味与荧光剂的淡味,除此之外,还有第四种气息。
一股极淡却穿透力极强的腥臊,像是巨型野兽的体味,又裹着地底千年不化的阴冷腐气,顺着甬道气流缓缓漫来。
他睁眼,望向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黑棺的人,在这里撞上东西了。”
陈九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岔口:“从这里开始,他们的脚印彻底乱了。”
林砚立刻调转手电光束。
岔口过后,原本规整有序的战术靴印彻底失控。深浅杂乱,步距忽大忽小,地面还留着多处滑跌、拖拽的痕迹,不难想见,这里曾爆发过一场无声的厮杀。
诡异赤足印依旧如附骨之疽,紧紧相随。
真相已然明了。
这条甬道之内,除却他们二人与黑棺,还藏着第三方未知凶物,攻击性极强。
“现在怎么办?”林砚压低声音,神情紧绷。
前路暗藏杀机,身后机关依旧随时可能触发,两人深陷前后受困的绝境。
“跟着脚印走。”陈九语气笃定,“他们遇袭后仍选择继续深入,这条路,大概率是唯一生路。”
借敌探路,以对方的险境换自己一线生机,眼下已是别无选择。
两人即刻动身。陈九持特制手弩走在前,灵觉紧绷到极致,捕捉空气中每一丝异动。林砚手握手电与工兵铲紧随其后,一边紧盯地面痕迹,一边戒备两侧石壁。
甬道缓缓向下倾斜,越往里走地势越深。
野兽般的腥臊气味愈发浓烈,仿佛二人正一步步踏入凶物盘踞的巢穴。
行出不远,前方出现一道九十度转角。陈九骤然止步,抬手比出噤声手势。
浓烈的血腥味裹挟着阴冷腥气,顺着转角扑面而来。
他身躯贴紧冰冷石壁,缓缓探出半张脸。
转角后的一幕,纵使见惯古墓凶险的陈九,心头也骤然一沉。
一具黑棺成员的尸体扭曲趴伏在地。黑衣战术服完好,身旁斜落一支已然上膛、却未来得及击发的突击步枪。
死者脖颈被利器硬生生撕裂,鲜血浸透身下泥土。而致命伤在胸口,整片胸腔被巨力砸得塌陷,战术背心连同肋骨尽数碎裂,一道硕大狰狞的爪印深深烙印其上,五道爪痕深可见骨。
这绝非机关所致,是纯粹、野蛮的肉身搏杀。
林砚见状,下意识捂住口鼻,才压下喉间惊呼。
确认周遭暂无即时危险,陈九快步上前,蹲在尸身旁快速检视。他没有触碰尸体,目光落在一旁碎裂的黑色物件上。
是一台军用战术平板。外壳崩裂,屏幕蛛网般遍布裂纹,缝隙间却隐隐透出微光。
陈九小心拾起,指尖轻点屏幕完好区域。
屏幕闪烁数下,竟勉强点亮。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一幅残缺的古墓结构图。图纸绘制专业,看得出黑棺事前做足了万全准备。
可在规整的图纸之上,一片区域被红色笔迹疯狂圈划,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三个汉字:育婴堂。
汉字下方,还有一行仓促落笔的英文,字迹潦草,似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写下:
They are awake... hungry...
它们醒了……而且很饿……
冰冷的文字透过破碎屏幕扑面而来,字里行间浸透临死前的极致恐惧,刺入二人眼底。
陈九死死盯着残缺地图。
图纸虽不完整,却清晰标注出当下所处位置,还以红叉标出了甬道内几处暗藏陷阱——这些死角,方才二人全然未曾察觉。
这是黑棺用性命换来的情报,如今成了两人唯一的指路明灯。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与不安,指着图中绕开陷阱、直通地底深处的唯一通路,沉声对林砚道:
“我们没有退路。必须赶在那些东西折返之前,穿过这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