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与声响,尽数被那道看似微弱的剑光吞噬。
万众凝视之下,承载破军星君毕生神力、杀伐法则的星河陨灭矛,终于与黯淡剑光相撞。
没有惊天爆炸,没有轰鸣巨响,连能量对冲的震颤都未曾出现。
足以洞穿一方小世界的星光战矛,撞上剑光的刹那,便如烈日融雪、笔墨拭图。自矛尖开始,层层分解、消融、归于虚无。
星辰之力、法则碎片、神道威能,连同其中的毁灭意志,一并荡然无存。
短短一息之间,横贯天地的巨矛彻底消失,仿佛从未降临世间。
这幅诡异景象,远比激烈碰撞更慑人心魂。
九天玄女万年不变的清冷容颜上,第一次写满惊骇。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望着那抹斩碎战矛后,依旧从容向上推进的剑光,神魂深处涌起彻骨寒意。
这是何种力量?
非仙力,非神元,不在三界已知大道之列。
霸道纯粹,字字句句,皆是对天庭神则的蔑视与排斥。
直面剑光的破军星君,感受更是致命。
本命战矛被湮灭的瞬间,他与本命星辰的联结被硬生生扯断,心神剧震,一口神血险些压回腹中。
剑光近在眼前,速度不快,却让他生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望。
它锁定的从不是肉身,而是他破军星君的神位根本、法则本源。
“给我——挡!”
生死一线,破军星君彻底疯狂。他横起相伴无尽岁月的碎星神枪,做最后殊死抵挡。
可下一刻,他肝胆俱裂。
这杆征战诸天、染过大罗金仙与准圣鲜血的至宝神枪,竟发出如同生灵悲鸣的颤响。
嗡鸣不止,枪身剧烈抖动,灵光飞速黯淡。它在畏惧,在抗拒,本能想要退避。
破军星君倾尽撼山神力,竟也无法将神枪稳稳抬起,枪杆重重垂落,露出致命破绽。
“不——!”
绝望嘶吼响彻云霄。
嗤啦。
一声细弱微不可闻的轻响。
剑光轻飘飘划过他的胸膛。
一道狰狞伤口自左肩延至右腹,深可见骨。没有神血喷涌,暗金色火焰凭空在伤口处燃起,如附骨之疽,疯狂啃噬仙力与神魂。
剧痛穿透肉身,直抵神魂本源。执掌杀伐的星神,发出凄厉惨嚎。
周身神甲在金火灼烧下寸寸崩碎,浩瀚仙力如决堤洪水不断流失,反倒助长火势,越烧越烈。
高台之巅,嬴政执剑静立。
他没有乘胜追击,甚至未曾多看坠落的破军星君一眼,神色淡漠。
方才那一剑,几乎抽空他新生的力量,连大秦国运都被尽数透支。身躯摇摇欲坠,面色惨白如薄金,唯有双目,亮得摄人心魄。
掌心人皇剑轻轻震颤,新生剑魄雀跃不止,宛如得胜的稚子,向主人邀功。
经此一战,他与剑、与国土、与满城军民、与大秦国运,彻底融为一体。
朕便是剑,剑便是国,国护万民!
轰隆一声巨响。
破军星君庞大神躯如陨星坠落,狠狠砸入下方天兵大阵。数百天兵躲闪不及,瞬间化为飞灰,地面现出一个巨大深坑,烟尘滚滚,神威四散。
“星君!”
周遭天兵天将大惊失色,慌忙围拢上前。
“滚开!”
坑底传来虚弱又暴怒的吼声。
破军星君狼狈爬起,满身尘土,神甲碎裂,发丝散乱,早已没了半分天庭星君的威严。
他低头看向胸前伤口,暗金色火焰依旧缓缓燃烧。任凭他催动多少仙力,都无法扑灭,反倒让火势愈发旺盛。
最深的恐惧悄然爬上心头——他能清晰感知,自身与天道法则的联系,正被这火焰一点点烧断。
此剑,斩肉身,斩神魂,更斩天神赖以立足的法则契约!
一旦联结彻底断裂,他便会跌落神位,沦为无法汲取天地法则的伪神。
对一尊先天星神而言,这比死亡还要残酷百倍。
“人皇……剑……”
破军星君低声喃喃,往日盛满杀伐与狂傲的眼眸,如今只剩彻骨恐惧。
咸阳城头。
死寂转瞬而逝。
亲眼见证神迹的秦军将士,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震天欢呼直冲云霄。
“陛下威武!”
“天神败了!我们赢了!”
“大秦万年!陛下万年!”
无数将士热泪纵横,高举兵器放声呐喊,宣泄着震撼与狂喜。
章邯浑身浴血,身躯因极致的激动不停颤抖。他猛地拔出佩剑,振臂嘶吼,嗓音嘶哑却力透天地。
“陛下万年!大秦万年!人族不灭——!”
层层叠叠的呐喊汇成磅礴声浪,直冲九天,连漫天阴云都被震得四散飘飞。
濒临崩塌的军心,在这一刻攀至顶峰。将士们眼中燃着狂热火光,那是对帝王的敬服,更是对人族未来的无限希冀。
高台之上,嬴政听着满城欢呼,望向城墙下伤痕累累却战意昂扬的士卒,望向城中惊魂初定、面露狂热的万千子民。
源源不绝、愈发纯粹炽热的万民愿力,不断向他汇聚而来。
他缓缓抬手,再度举起手中古朴长剑。
暗金剑身沐着天光,流转不朽辉光。剑尖遥遥指向城外混乱惊惧的天兵大营。
他并未急于挥出第二剑。
淡漠目光穿透两军对峙的战场,直上九霄。
这一剑,斩碎星神,立我人道。
今日,便请整个天庭,好好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