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隆隆——!”
咸阳百丈城墙,顷刻间被漫天仙光吞没。
天外陨铁混合巨石铸就的城防,又经术法层层加持,在首轮猛攻之下,却如沙堡遇巨浪,大片崩塌、汽化。
守城秦军士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毁灭性的光芒里化作飞灰。
“弓弩手!放!”
章邯双目赤红,身上甲胄被仙光余波熏得焦黑扭曲。手中青铜古剑稳立不动,号令铿锵,不见半分颤抖。
“风!大风!”
城上幸存将士齐声怒喝,声浪撞碎长空。
嗡鸣骤起。
遮天箭雨逆流冲天,每一支箭矢都缠绕着将士以性命燃出的铁血煞气。
凡铁之兵,本难撼动天兵仙体。可此刻大秦国运、万民愿力层层叠加,煞气凝如实质。
箭矢撞入仙光,轰然炸开,黑红煞气翻涌,硬生生侵蚀、中和纯净仙力。
一名天兵猝不及防被数箭近身,护体仙光滋滋作响,裂开缺口。脸上的轻蔑瞬间转为惊骇,转瞬便被接踵而至的箭矢洞穿仙躯,哀嚎一声,自云端坠落。
首杀!
“杀!杀!杀!”
将士们胸中烈火熊熊燃烧。
神,也会陨落。凡兵,亦可斩仙。
这一念,彻底点燃了全军最后的血性与傲骨。
“为陛下尽忠!为人族死战!”
章邯挥剑劈退一名扑向城墙缺口的天将,虎口崩裂,鲜血横流,他却浑然不觉,放声嘶吼提振军心。
他身后,九丈九尺高台矗立。那是大秦的根基,是人族最后的希望。
退,便是万劫不复。
战场化作血肉磨盘。
天兵天将源源不断自云端俯冲而下,仙法神术如雨倾泻,一段段城墙接连化为平地。秦军士卒以身躯填补每一处缺口。
十人、百人赴死,只为换取一尊天兵殒命。
一名百将见敌阵突破防线,狂吼一声,引爆毕生兵家煞气。血雾炸开,将整队天兵一同拖入死地。
长戈断裂的老卒,纵身抱住天将双腿,牙齿死死啃咬仙甲。任凭仙剑贯穿身躯,至死不肯松口,为同袍搏出绝杀之机。
每一次牺牲,每一声怒吼,每一缕消散的不屈魂魄,都化作细碎流光,被无形之力牵引,汇入高台之上的玄鉴祖玉。
祖玉流转华光,提炼纯粹人道意志,再尽数注入国运民愿凝成的暗金火焰。
“轰!”
火团猛地暴涨,热力滔天。
承载人族文明的首山之铜,在业力与人道薪火的淬炼下,发出沉闷嗡鸣,缓缓熔化。
暗金色神金溶液熠熠生辉,恍若初生骄阳。两枚人皇剑碎片融于其中,两道凌厉剑意沉浮游走。
“还不够……远远不够。”
嬴政面色惨白,身躯剧烈震颤,七窍渗出暗金血丝。
神魂如同坠入亿万钧熔炉,经受万般锻烧。可他眼底光芒愈盛,燃着决绝与狂烈。
他强撑濒临崩碎的肉身,神魂凝作无形巨锤,重重砸向神金熔液,用古老沙哑的语调,念出一个个名姓。
“人族先贤,有巢氏,构木为巢!燧人氏,钻木取火!”
“伏羲氏,定嫁娶、创文字,启人文之始!”
“神农氏,尝百草,济万民疾苦!”
“轩辕氏,兴兵止戈,一统华夏!”
每一个名字,都是人族踏过蛮荒的征程。每一句诵念,都引动天地间人道共鸣,令金火愈发炽烈。
嬴政转头看向一侧的恶来,以及其身后三千殷商战魂,声震四野。
“恶来!尔等战死千年,战意未歇!今日,朕以此人道神兵,为尔等重塑战躯!融吾神魂,共铸此剑!你们,可愿?”
恶来魁梧身躯巨震,魂火在眼窝中剧烈跳动。他轰然拜倒,声如惊雷。
“为人族!万死不辞!”
三千战魂齐声怒吼,化作漫天流光,如倒悬星河,义无反顾冲入滚烫的暗金熔液。
“啊啊啊——!!!”
嬴政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吼。
三千刚烈战魂入体,如同烧红的铁锥,狠狠穿刺他的神魂。
体表肌肤寸寸龟裂,帝王之血不断渗出,旋即被高温蒸干。他依旧昂首挺立,以无上帝王意志为核,将人皇剑意、首山精金、大秦国运与万千战魂,强行糅合、锻打、熔炼。
当最后一缕战魂彻底相融,狂暴的金液骤然向内收敛。
天地一瞬静止。
厮杀声、术法爆鸣、万民祈愿,尽数沉寂。
唯留一道清越剑鸣,刺破万古,斩断枷锁。
“铮——!!!”
金液舒展、拉长、定型。
一柄长剑悬浮在嬴政身前。剑身古朴无华,不见繁丽纹饰,却沉淀着整个人族的岁月沧桑。
剑刃之上,人影流转,奔走、抗争、呐喊、祭祀,化作连绵不断的暗金纹路。剑格处黑龙盘踞,吞吐浩荡国运。剑柄篆文古朴,二字赫然醒目——人皇。
剑成刹那,新生剑魄于嬴政神魂中苏醒。懵懂却战意滔天,与他血脉相连,心意相通。
“不——!!!”
九天之上,破军星君目眦欲裂。他清晰感知到这柄新生长剑,那道人道锋芒,已然威胁到自身星神本源。
绝不能让此剑现世,绝不能留嬴政性命!
“逆贼,受死!”
他不顾九天玄女惊色,不惜损耗本命星力,施展出压箱底的禁忌杀招。
“七杀·破军·贪狼!三星合一!星河陨灭矛!”
吼声震彻九天,神力熊熊燃烧。身后三颗本命星辰虚影相融,化作横贯天地的巨型星光战矛。矛身星辰幻灭,法则崩碎,裹挟着湮灭一方小世界的恐怖威势。
“去!”
破军星君全力掷出战矛,直指高台之上的嬴政与人皇剑,欲将人、剑、整座咸阳城一同抹除。
灭世威压笼罩全城。
城墙上浴血的章邯,高台下端坐的张良、韩信,城内百万军民,尽数抬头,望着那如同天罚降临的光矛,心底被绝望吞噬。
死寂之中,高台之上的嬴政,缓缓抬步。
黯淡的双目,在握住剑柄的一刻骤然亮彻,神光万丈。
他不防,不躲。只是稳稳握住与自己气息相融的人皇剑。
面对足以倾覆一切的杀招,他抬手,如稚童挥木,简简单单,一剑斩出。
同时,一声响彻三界的怒吼,自胸腔爆发,裹挟无尽愤懑与满腔豪情。
“剑来!为朕的子民而战!”
一道剑光破空而出。
并不璀璨,甚至略显黯淡,宛若风中残烛。
可剑光所过之处,空间无声碎裂,化为微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