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金光如织,神威赫赫。
破军星君悬立于一架由四头狰狞天马拉动的黄金战车之上,俯瞰着下方那条在大地上仓皇蠕动的黑色铁甲长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轻蔑的冷笑。
“撤往咸阳?愚不可及!”
他身侧的一名天将躬身道:“星君,那嬴政放弃东郡坚城,将数十万大军置于旷野之上,背对强敌,此乃兵家大忌。莫非其中有诈?”
“诈?”破军星君嗤笑一声,眼中杀意沸腾,“在本君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不过是垂死挣扎的笑话!他唯一的生路,便是凭借东郡地利,与我等周旋。如今他自断臂膀,孤注一掷回防咸阳,恰恰说明他已是黔驴技穷,要行那最后一搏的险棋!”
破军星君的目光穿透云层,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矗立于关中平原,象征着人间至高权柄的帝都。
“他以为,躲回自己的老巢,凭借那点稀薄的龙脉气运,就能扭转乾坤吗?天真!他越是想守住什么,本君就越要在他面前,将那东西碾得粉碎!”
这位执掌三界杀伐的星神,从嬴政这看似不合常理的溃退中,嗅到了一丝疯狂与决绝的味道。
而这,恰恰激起了他最原始的破坏欲。
“传我军令!”破军星君的声音化作滚滚雷音,响彻云霄,“全军加速,不惜耗损仙力,化作流光神虹,务必在那人皇的残兵败将逃回咸阳之前,截断他们的退路!本君要让那嬴政亲眼看着,他的大军是如何在城下被屠戮殆尽,他的都城是如何化为一片废墟!”
“遵命!”
霎时间,数万天兵天将周身仙光暴涨,化作一道道撕裂天穹的金色、银色流光,速度骤然提升数倍,如同一片由利剑组成的暴雨,朝着那片黑色的铁甲洪流,覆盖而去!
然而,他们快,秦军的撤退更快!
在那面“秦”字大纛之下,张良神情肃穆,手中令旗不断挥舞,一道道指令精准地传达到每一个军阵。
数十万大军虽在急行,却乱而不散,如同一条首尾相连的钢铁巨蟒,在张良鬼神莫测的调度下,总能以最小的代价,避开天兵神将的冲杀,沿着一条诡异的路线,向着咸阳的方向高速收缩。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一场在天地间上演的生死追逐!
最终,当天边的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照亮关中平原时,咸阳那巍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秦军将士的视野之中。
嬴政回来了。
他的龙辇没有片刻停留,径直穿过洞开的城门,在一片死寂的氛围中,抵达了咸阳宫前那片广阔无比的广场。
数十万回防的士卒与满城惊疑不定的百姓,目光全都汇聚于此。
嬴政没有进入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宫殿,甚至没有看一眼那高耸的帝座。
他走下龙辇,玄色龙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脸色平静得可怕。
“章邯。”
“末将在!”身披重甲的上将军章邯一步跨出,声如洪钟。
“于此地,为朕筑一座九丈九尺高台,以青铜浇筑,列八方,定九宫。一个时辰之内,朕要看到它。”
“遵旨!”
章邯没有问为什么,这位忠诚的将军只是用最快的速度,执行了皇帝的命令。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万禁军如臂使指,无数早已备好的青铜材料被迅速运抵,在军中巧匠的指挥下,一座充满了肃杀与古朴气息的巨大高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广场中央拔地而起。
全城的目光都凝固在了这里。
他们不明白皇帝要做什么,但那股风雨欲来、山河欲倾的沉重压抑感,却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一个时辰后,高台筑成。
嬴政一步一步,沉稳地踏上高台之巅。
他身后,韩信与恶来抬着那块从幽冥血海带回的,覆盖着亿万年业力锈迹的首山之铜,重重地顿在高台正中。
一声闷响,整个咸阳城都为之震颤!
随后,两枚残破的,却散发着不屈意志的剑器碎片,被嬴政亲手放置于首山之铜两侧。
做完这一切,嬴政于高台中央,盘膝而坐。
他看着台下,看着那数十万疲惫却依旧军容严整的秦军,看着那满城惶恐却强自镇定的子民,看着这张良、韩信、章邯等一张张熟悉而坚毅的面孔。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仿佛要将他们的样子,深深刻入灵魂。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借助国运加持,清晰地传入了咸阳城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朕,大秦始皇帝,嬴政。”
“朕自继位以来,扫六合,平天下,书同文,车同轨,自认于人族有功,于社稷有德。”
“然,朕今日方知,这天,非我人族之天;这地,非我人族之地!仙神高踞九天,视万民为蝼蚁,视帝王为犬羊!我等所谓之天子,不过是其圈养的玩物,受其奴役,由其掌控生死!”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今日,天兵压境,亡国灭种之危,近在咫尺。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嬴政的声音陡然变得高亢、激昂,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然,朕不信天命!朕,更不认命!”
他猛然抬起右手,在万众瞩目的惊呼声中,左手并指如剑,狠狠划过右手手腕!
嗤——!
一道血线迸现,暗金色的帝王之血喷涌而出,却并未滴落,而是在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下,尽数洒在了那块首山之铜上!
“今日,朕便在此,以朕之精血为引,以大秦万万里江山国运为薪,以我咸阳百万军民不屈意志为火!”
他抬起头,仰望苍穹,发出了穿越千古的怒吼:
“重铸人道至宝——人皇剑!”
“此剑,将为人族斩断枷锁!此剑,将为万民斩出一条生路!”
“朕,嬴政,在此恳请诸位——”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城军民,深深一拜。
“为朕护法!为我人族,守住这最后一道防线!”
轰——!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头顶那枚一直隐匿的玄鉴祖玉轰然显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高台之下,大秦国都的龙脉气运被彻底引动,一条肉眼不可见的庞大黑龙虚影自地底咆哮而出,盘旋着冲上高台,化作无形的暗金色烈焰!
城中百万军民,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撼与惊骇之后,一股被压抑了千百年的血性与不甘,被嬴政的话语彻底点燃!
“愿为陛下效死!”
“护我人族!护我大秦!”
不知是谁第一个吼出声,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彻云霄!
每一个人的情绪,每一个人的意志,每一个人的希望与愤怒,都化作一道道无形的愿力,如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向广场中央的高台,汇入那暗金色的火焰之中!
“血火熔炉,开!”
嬴政厉喝一声,玄鉴祖玉光芒大放,将所有国运与愿力尽数吸收、转化,形成一个巨大的、燃烧着无形之火的熔炉,将首山之铜与两枚剑器碎片彻底包裹!
滋滋滋——
那覆盖在首山之铜上亿万年的业力锈迹,在这融合了人道意志的火焰灼烧下,开始发出刺耳的悲鸣,一丝丝地被熔解消散!
天空之上,风云变色,铅云汇聚,电闪雷鸣!
隐约之间,一阵悲壮、肃杀、古老而苍凉的战歌,从虚空中响起,回荡在咸阳上空。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那是暂存于玄鉴祖玉内的三千殷商战魂,在感应到人皇铸剑的意志后,自发燃烧魂火,以自身不灭的战意,为这炉人道之火,献上最后的助燃!
以国为炉,以民为薪,以魂为歌!
这一刻,咸阳城成为了一座巨大无比的祭坛!
城外。
破军星君率领的天兵大军,终于兵临城下。
他看到了那冲天而起,甚至引动天象剧变的暗金色国运之火,看到了那股凝聚了百万生灵意志的磅礴愿力,他那万年不变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与暴怒交织的神情。
“他在做什么?!”
就在此时,他身侧的空间微微扭曲,一道身着九彩霓裳,神情冷漠高傲的绝美身影悄然浮现,正是奉天帝之命,前来监察战局的九天玄女。
她凝视着咸阳城中心那座被无形火焰包裹的高台,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凝重。
“他在熔炼人道法则,试图重铸那件禁忌之物。”九天玄女的声音清冷如冰,“首山之铜,人皇剑碎片……再加上一国气运与万民愿力为祭……好大的手笔,好疯的决心。”
她转向脸色铁青的破军星君,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
“此剑,绝不能成!一旦铸成,他便有了斩断‘天子’与天道契约的根基,届时人道自立,三界秩序将因此动摇!这是天帝绝不容许发生的事情!”
“破军,天帝有旨——”
九天玄女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肃杀之意。
“不惜任何代价,毁掉它!毁掉那座高台,杀掉嬴政!”
“吼——!!!”
破军星君仰天发出一声震动天地的怒吼,他终于明白了嬴政的图谋!
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征伐,而是一场关乎天道与人道根本的道统之争!
前所未有的羞辱感与被挑战的狂怒,让他彻底陷入了癫狂!
“全军听令!”
他的声音化作最狂暴的雷霆,在每一个天兵的耳边炸响。
“总攻!踏平咸阳,诛杀逆贼嬴政!”
“杀——!!!”
命令下达的瞬间,漫天仙神不再有任何保留,无穷无尽的仙光法宝,如同决堤的星河,朝着那座在人道薪火中巍然屹立的孤城,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