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还亮着，油芯烧了大半截，火苗在玻璃罩里晃了一下。凌啸龙没进屋，站在门口看了眼桌上的煤油灯，转身朝训练场走去。
天还没亮透，灰蓝色的天压在西岭山脊上。他踩着昨夜留下的焦土往前走，靴底碾过炭粉和碎石，脚印一路延伸到石柱群前。地上那幅阵型图被人重新描过，炭条勾得比之前更清晰，连断裂处都补上了。边缘多了几组脚印，鞋底纹路细密，不是牧场工人的劳保靴。有人来过，看过，又走了。没留下名字，也没惊动岗哨。
他在阵眼位置站定，从怀里摸出铜符，轻轻放在那道交叉点上。铜片落下去时碰出一点轻响，像敲在旧铁皮上。风一吹，符身微微颤了下，没倒。
主屋窗子关着，但门没锁。他推门进去，屋里有股药味混着纸张的陈旧气息。桌上叠着三封信，信封边角磨得起毛，邮戳盖着温哥华、旧金山、洛杉矶。他拆开第一封，是温哥华一家老字号餐馆老板写的，说店里挂了他的名字，族谱里也记了一笔，感谢他给华人争了口气。第二封是旧金山几个年轻人联名寄来的，请求派教官去教拳，愿意自费租场地。第三封没署名，只写了“啸龙卫”三个字，说他们已经在洛杉矶组织起来，每天练体能，等他一声令下。
他把信看完，一张张折好，扔进炉膛。火舌卷上来，纸角发黑蜷曲，最后化成灰片往上飘，有些卡在烟囱口，停了一下才散开。
外头传来脚步声，两个工人抬着新木料往围栏走，看见他站在屋檐下，顿了下，点头喊了声“龙哥”。他嗯了一声，没多话。那人笑了笑，快步走开了。他知道他们在笑什么——街上传的事，他也听到了零星几句。有人说他在黑拳场一晚打垮七个洋人，有人说他夺回国宝时单枪匹马闯进博物馆，还有人说CIA派人来抓他，结果全被打了回去。
这些话越传越远，但他清楚，真正可怕的不是敌人杀上门，而是现在这种安静。没人动手，可处处都有眼睛盯着。名声这东西，不像刀能收进鞘里。它一旦立起来，就由不得你低头。
他走上西岭土丘，风比夜里硬了些，吹得工装贴住背脊。这里能看到整个牧场，也能看清昨夜敌人进攻的路线。三条坡口并排切进荒原，像三道疤。他蹲下，手指划过地面残留的弹痕和烧迹，想起那一战的节奏——火势怎么起，警铃怎么断，人怎么冲出来又怎么退回去。每一个破绽都在提醒他，下次来的不会是七个人，也不会只用异能。
他直起身，右手抚过腕间那道淡去的八卦纹。皮肤底下像是有根线绷着，一扯就疼。这是霍元侠附体时留下的，也是他第一次靠武魂系统翻盘的印记。那时候只想活命，现在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我不是为了让人怕我才练武。”他低声说了句，声音被风吹散。
从怀里掏出铜符，贴在唇边。没音，也不该有音。这是祖父教他的暗召法，不为唤魂，只为听心。铜片凉，压在嘴上像块冰。他闭眼片刻，耳边忽然浮起一阵极低的嗡鸣——不是来自外界，是从骨头里震出来的。他知道那是系统的回应，但不能动，也不能召。现在还不是时候。
睁开眼，太阳刚顶上山脊，光泼下来，照在修补好的围栏、重新立起的岗桩、井台边磨利的短锹上。十七个工人陆续进了训练场，没人喊号子，动作却整齐。他们已经不用他盯着了。
他转身往山下走，步伐稳，肩没端，手自然垂在身侧。走到半坡，停下，回头看了眼牧场。炊烟从厨房烟囱里升起来，笔直地往天上走。他知道，这一眼之后，事情只会更难。威名传开了，盯他的人会更多，想借他名头做事的也不会少。但他也明白，只要他还站着，就有人敢抬头看天。
脚踩在松土上，陷下去一寸。他没再回头，朝着主屋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