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舔着夜空,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凌啸龙站在院中空地,右手还握着铜符,掌心已被刻痕割出细血。他没动,脚跟扎进土里,像根铁桩。
舌尖的血腥味还在嘴里。他闭了下眼,再睁时盯住火焰走向——东侧火势贴地滚,顺风压来,但边缘歪斜,不是自然延烧。有人在控火,手法生硬,节奏断三拍。他左耳微动,听出风向变了半指宽,立刻判断出那人藏在柴垛东南三丈的洼地。
他猛然踏地三下,力道沉实,震起一圈尘灰。这是牧场日常训练的集结暗号,三短震,代表“收拢阵型,主屋前汇合”。散在各处的工人听见动静,有的从草垛后爬起,有的拖着伤腿往回挪。一个被幻象困住的老矿工还在原地打转,旁边年轻些的扯下湿布蒙头,一把拽他胳膊:“回来!听哨!”
凌啸龙吹响牛角哨。两长一短,是“水源组出列”的指令。三个曾在码头扛包的壮汉立刻起身,两人一组交替掩护,猫腰贴墙根往前摸。他们知道路线——白天演练过三次,西侧倒塌的围栏后有条低沟,能掩护前进。走在最前的汉子突然抬手,后两人瞬间趴下。前方十米,一道黑影正蹲在水井旁,手里捧着个发蓝光的小盒,往井口塞东西。
“锁肩压穴!”凌啸龙声音不高,却穿透火声传过去。
三人会意,不再潜行。左侧两人猛地跃出,直扑黑影两侧。那人反应极快,翻手甩出一道气波,把左边汉子掀翻在地。可右边那人已近身,一手扣肩,一手插向腋下,拧身一绞。黑影踉跄一步,第三个人从沟底窜出,膝盖顶背,双臂锁喉,将人死死按进泥里。
“别杀。”凌啸龙补了一句。
那人挣扎几下不动了。
东边火势逼近粮仓,热浪逼人。凌啸龙扫了一圈,点了五个老牧工:“反向点火,截流。”
五人拎起火把,顺着风向差,在荒院外围划出一道新火线。火苗刚起,就被主火流卷过来。但他们早算准了角度,新火借侧风反烧,形成隔离带。两股火撞在一起,噼啪炸响,火星冲天,却再也越不过去。粮仓门上的火舌渐渐缩回,只剩焦黑木板冒着青烟。
主屋前空地上,人群已聚拢。十七人站成三排,有人手里是铁锹,有人攥着削尖的木棍。先前自相残杀的两人被绑了手腕,坐在角落喘气。一名女工蹲在他们身边,用湿布擦对方额头,嘴里念叨:“醒醒,别看那影子。”
凌啸龙盯着北面干河床方向。那里黑着,没人动。但他知道还有人在,气息压得很深。刚才精神冲击落空后,那股压迫感退了,可没散。他在等,等下一个破绽。
果然,火势受阻不过片刻,东侧洼地的火焰异能者怒吼一声,双手猛推。原本平稳燃烧的火流突然扭曲,像条火蛇般腾空而起,绕开隔离带,直扑主屋屋顶。屋顶是茅草铺的,一点就着。
“泼泥!”凌啸龙喝道。
两名工人提起早就备好的泥浆桶,抄起木片就往空中甩。泥点砸在火蛇腰身上,“嗤”地冒烟,火势一顿。可那异能者又催力,火蛇昂头再进。
“敲盆!”
七八个工人抓起铜盆、铁锅,抡圆了胳膊猛砸。铛铛声炸开,杂音冲进夜空。那火蛇突然晃了一下,落地歪斜。异能者本人也晃了晃,手一抖,火势溃散。
精神异能者在高处,靠声波干扰施压。现在噪音一起,节奏被打乱,控制力下降。凌啸龙抓住这空档,对右侧一组人打出手势:三指朝天,两指横扫——这是“迂回到东侧洼地,包抄控火者”的暗令。
四人立刻出发。他们没走直线,绕到牲畜区后,借着倒下的栅栏和粪堆掩护,一寸寸往前蹭。火光映得地面忽明忽暗,他们贴地爬行,动作缓慢却不乱。
凌啸龙仍站在原地。右腕绷带渗出血,染红了半截工装袖子。他没去管,只盯着战场。每一组人的位置,每一个敌人的动向,都在他脑子里连成线。他不是在看打斗,是在听节奏。谁快了,谁慢了,谁露了破绽,他都清楚。
西侧洼地,被按住的潜行者突然抽搐一下,嘴里吐出白沫。押着他的人喊:“他咬毒囊了!”
凌啸龙眼神一冷:“拖远点,别靠近水源。”
东边,四名包抄弟子已摸到洼地边缘。他们没急着冲,一人掏出火石,“嚓”地点燃一根浸油布条,往空中一抛。火光一闪,照出坑底那人轮廓——双手虚托,额上青筋暴起,正全力控火。
“上!”
四人分两路扑下。那人察觉时已晚,火蛇还没成型就被打断。他转身想逃,却被一人抄后抱摔,另两人扑上来锁臂按头。五秒内制服。
火势彻底被压住,只剩几处零星燃烧。主屋前空地,十七人重新列队,有人轻伤,包着头或扶着胳膊,但全都站着。他们看向凌啸龙,眼神不再慌乱。
高处的精神异能者终于现身。他站在西北石柱顶端,披着黑袍,手捏法诀。可刚才连续施压失败,此刻气息不稳,身形微晃。
凌啸龙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打出一个手势——食指竖立,缓缓横移。
这是最后的指令:保持阵型,准备接下一波。
风停了。火场边缘,一只烧焦的铁皮桶歪倒在地,余烬飘出最后一缕灰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