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凌啸龙站在西岭土丘顶端,脚底的干土裂出蛛网状纹路。他没动,眼也没眨,盯着北面干河床那片低洼地。刚才还微微晃动的一簇草尖,此刻静了下来,像被谁掐住了脖子。
他鼻腔张开,吸进一口夜气——金属味还在,比之前浓了一线。不是铁,也不是钢,是那种冷得发涩的合金,像是枪管内膛经过急速冷却后的残味。这味道不该出现在这里。牧场没有这种东西,方圆十里也没有。
右腕缠着的绷带忽然一烫,八卦纹路在布条下泛起微光,只一瞬又灭。他没去碰铜符,掌心贴着腰侧,只将呼吸压得更低。胸腹之间不再鼓荡,而是收成一根细线,顺着脊椎上下滑动。听劲入微。这是霍元侠教他的法子,用身体去“听”地脉震动。
来了。
不是一头狼,不是一阵风。是三组人,踩着极慢的步子,贴地前行。脚步落点错开,彼此间隔两秒,显然是受过统一训练。东河口那边,水声轻微紊乱,有人正从湿地边缘匍匐推进;西侧岩壁,碎石滚落的频率不对,不是自然风化;而正北方向,也就是干河床,那股金属味最重,有东西在屏蔽热源信号。
黑影一寸寸爬过荒原。
他们穿的是特制作战服,颜色随地形变化,膝盖和手肘处加了缓冲垫,行动时几乎不发出声响。领头那人趴在地上,手臂平伸,做了个扇形扫视的手势。三人立刻散开,呈三角潜行阵型,绕过倒塌的篱笆桩,避开白天演练用的木桩阵。其中一人抬手,掌心朝上轻轻一按,另一人从背包取出巴掌大的装置,按下按钮。周围空气微微扭曲,像是热浪升腾,可今夜无风,气温正在下降。
干扰器启动。报警线路已被切断。
他们知道牧场有防备,也知道防线在哪。这不是普通的偷袭队伍,是冲着他来的。
凌啸龙终于睁眼。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道紧绷的下颌线。他没后退,也没喊人。十七个工人还在屋里轮哨,火塘边的刀斧都靠墙立着,没人知道外面已经进了人。
他只是把重心再沉三分,双脚如铁桩钉进土里。内劲从丹田缓缓提起,走督脉上行,分注双臂,却不外泄。肌肉一层层绷紧,像弓弦拉到极致前的最后一刻。
耳机里传来指令:“幽步协议执行中,目标可视,未察觉。”
干河床那名黑衣人仰头望着土丘上的剪影,低声回:“十分钟后合围,准备破葫。”
“破葫”两个字钻进凌啸龙耳朵的时候,他眼皮都没颤一下。但他心里清楚了——这不是民间仇杀,也不是地痞寻衅。是命令。是从很远的地方传下来的杀令。
远处某处地下空间,灯光幽蓝。墙上投影着灵葫牧场地形图,红点缓缓移动。一名西装男子背手而立,文明杖轻点地面,声音低沉:“代号‘破葫’,准予执行。活捉目标,其余清除。”
指令通过加密频道层层下达,最终汇入前线耳麦。
凌啸龙不知道那个下令的人长什么样,也不关心。他只知道,对方要他活着,说明忌惮他的价值;要清掉其他人,说明不留后患。
很好。
他盯着那片草叶,它又动了一下,这次是因为下面的人调整了呼吸节奏。藏不住的。再精良的装备,也压不住活人的气息波动。
他依旧不动。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勾起,像是随时能弹出一记迷踪拳的起手势。左脚向前半寸,踩实裂缝边缘,身体重心前倾一钱,如箭在弦。
百米之外,三组黑影已推进至校场外围。居中策应组打开微型地图,确认位置:距离主屋七十米,距离土丘九十米,距离牲畜区一百二十米。全部进入预定合围点。
领队抬起手,五指握拳,然后缓缓张开。
这是最后逼近的信号。
凌啸龙看见了。他看见草丛里那只抬起的手,也看见西侧岩壁上第二个人正解开肩带,准备跃下。他听见自己心跳慢了一拍,然后猛地加速,像战鼓敲进骨髓。
来了。
他舌尖抵住上颚,咬出一丝血味。不是为了唤醒武魂,只是为了记住这一刻的清醒。
风又起,吹过铁丝网,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他眼睛都没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