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最后一道光压进铁丝网,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凌啸龙站在校场边,肩背微松的那口气还没完全吐尽,右腕却已绷紧。他低头看了眼缠着染血绷带的手,指尖一寸寸抚过布条边缘,触到下面隐隐凸起的八卦纹路时,脊椎像被铁棍顶了一下,瞬间挺直。
他没再看远。转身走向西岭土丘,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进干裂的泥缝里,发出轻微的碎响。风吹过石柱群,带起一阵沙粒,打在脸上像细针扎。他登顶,站定,双足分开与肩同宽,脚跟碾进土里,如同两根桩子钉进大地。
荒原一片死寂。没有鸟叫,没有鼠窜,连夜虫都没出声。他闭眼,耳廓微动。风从东南来,拂过草尖,扫过塌了半截的篱笆,掠过白天演练用的木桩阵,最后撞上铁皮屋顶,发出“哐”一声轻颤。他睁眼,目光扫过东河口方向——草叶倒伏的角度不对,不是风压的。他不动声色,呼吸却已沉下,一吸一呼之间,胸腹如鼓风箱缓缓拉动。
远处传来一声狼嚎,低而短促,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他眉心一跳,闭眼三息。听劲入微,声波沿地面传回,左耳先至,右耳滞后半拍——是北面干河床那边的野狼,不是人。他睁眼,眼神更沉。
风又起,铁丝网因温差收缩,发出“咔哒”一声。他手指微曲,本能想搭上腰间铜符,却在半途停住。没激活系统,也不需要。他右手缓缓放下,贴回腿侧,只将重心微微前移,双脚如生根,纹丝未动。
脑子里浮出白天的画面:十七个人站在校场上,动作由僵到顺,由乱入律。有人抢步出拳,被他一记手刀劈落;有人手臂脱臼,复位后还攥着木棍不肯撒手。那个年轻人咧嘴一笑,牙缝沾灰:“咱也能护场子了。”
凌啸龙嘴角没动,心却往下沉了一寸。他知道他们能守。不是靠狠,是靠忍。阵毁于快,成于忍。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比他们更忍。
他低头看向校场。月光开始爬上石柱,照出白天留下的脚印,深浅不一,但已成阵型。他默念口诀:“轴心动,左右应;前踏则掩,后撤则封。”声音没出口,心跳却跟着变了节奏,一重一轻,一缓一急,和白天操练时的呼吸节拍完全同步。身体渐渐发热,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内劲随念而行,经脉如江河暗涌,却不外泄分毫。
头顶星河横贯,冷光洒落。一人独守旷野,天地无言。换了别人,或许会觉孤冷,会觉得这仗不该由他一个人扛。但他没有。他右手轻轻按了下腰间铜符,掌心贴住那块温润的金属,没唤醒系统,只是确认它还在。祖父说过的话也还在——武者脊梁不能弯。
他低声说:“不是我一个人在守。”
话音落,人归静。他重新望向荒原深处,眼睛像两口深井,映不出星光,只盛着黑。
风再起时,他已不再分辨是草动还是人踪。他只知道,敌人会来。来了,就别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