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双眼睛还钉在凌啸龙背影上,没人出声,但有人悄悄松了肩,又猛地绷紧。
凌啸龙没回头。他站在土台边缘,右脚碾地三下,像钉桩子。脚步声一落,五组人自动分开站位,每组三人,前后错开半步,手搭膝盖喘粗气。
“轴心不动,左右听令。”他说。
话音刚落,他左肩微沉,整个人往下一坠。左翼汉子立刻横移补位,右卫却慢了半拍,腿刚抬就被前人绊住,差点扑倒。
“停!”凌啸龙喝了一声,“你动得太急。阵不是抢功,是卡点。”
那人抹了把汗,脸涨红。旁边有工友低骂一句,又闭嘴。他们都是码头扛包、矿场抡锤的糙汉,力气不缺,可这阵法讲究的是呼吸对拍、脚步同频,比拉车难十倍。
凌啸龙退回原位,重新起步。这次他放慢速度,右脚前踏半步,腰一拧,像推磨似的带着身后两人转。左翼跟着滑步,右卫压住节奏后撤。三个人像一根绳上的蚂蚱,动一处,全跟着晃。
第三轮,还是脱节。
第四轮,一组曾在铁路搬轨的工人上阵。三人站定,眼神一对,没说话。凌啸龙斜身切入,脚步刚起,那瘦高个就本能横跨一步挡在他侧后,敦实的那个则矮身蹲马,护住空档。轴心突进,左翼贴身掩杀,右卫封退如闸门落下——闭环成了。
掌风扫过空处,带起一阵尘。
没人喊,但几个人咧了嘴。肩膀酸得发抖,手心全是茧子蹭破的血丝,可他们站住了。
凌啸龙点了头,没夸。他走向水桶,捞出湿布甩给那组人:“换防。”
五组轮训。前三轮败,第四轮成。失败的咬牙重来,成功的也不歇着,围在边上盯动作。有人小声念口诀:“轴心动,左右应;前踏则掩,后撤则封。”声音低,却一句接一句,没断。
太阳爬到头顶,晒得石柱发烫。凌啸龙立于阵眼,不再走位,只以呼吸长短、脚步轻重传递信号。他吸气深长,左翼便蓄势待发;他足跟一提,右卫立刻收胯防背袭。五组人来回操练,动作由僵变顺,由乱入律。
中途有人急于表现,凌啸龙刚斜身,他就抢先出拳。结果轴心未至,左翼已空,右卫来不及补,阵型撕开一道口子。凌啸龙一记手刀劈在他肩窝,那人闷哼跪地。
“阵毁于快,成于忍。”他盯着那人,“你想打,我不拦。可你想活,就得等。”
那人低头,揉着肩膀爬起来,重新归队。
下午改闭目操练。凌啸龙蒙上眼,仅凭耳听气流,感知三人位置。他突然前扑,左翼条件反射抬臂格挡,恰好挡住他肘击路线。右卫同时横移,踩进死角封死退路。
“成了。”有人低呼。
凌啸龙摘下布条,看了那瘦高汉子一眼。对方鼻尖冒汗,胸口起伏,但站得稳。
他没说话,转身走向水桶,又捞出几块湿布,挨个扔给训练中的弟子。有人接住,有人愣住,但最后都抹了脸,继续站桩。
临近傍晚,一组人自发整队入阵,无需号令。他们动作仍慢,配合仍有磕绊,但没人退出。一个手臂脱臼复位的年轻人被同伴扶着,左手吊在胸前,右手还死死攥着木棍。
凌啸龙站在土台下,默默看着。他看见他们磨破的手掌、颤抖的膝盖,也看见眼里不肯熄灭的光。
他走过去,从水桶里再捞出一块湿布,蹲下,亲自为那青年包扎。布条绕过指节,打结时手指微微发紧。
“头儿,”青年咧嘴一笑,牙缝沾着灰,“咱也能护场子了。”
凌啸龙点头。喉头动了一下,终未多言。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退到校场边。夕阳把铁丝网拉成一道道冷线,映在他脸上。十七人收队,分批离去。有人互相搀扶,有人低声讨论口诀,有人摸着新结的茧子笑。
他望着他们背影,肩背微松。
右腕绷带依旧松垂,八卦纹路隐在袖口下。风从东南吹来,带着沙粒味。他没动,眼神平静望向牧场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