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转动,门开了。
屋里亮着灯。客厅的地毯上有一串湿脚印,从门口一直通到沙发。林晚棠站在门口,包还挂在肩上,手抓着门框。
沙发上坐着顾明洲。
他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了,衬衫第二颗扣子掉了。他手里拿着一张纸,边角被捏得乱七八糟——是婚约的复印件。屋里有酒味,混着一点香水味,很难闻。
他抬头看她,眼神很浑浊。
“你回来了。”他声音哑,“我等你很久了。”
林晚棠没动。她看了一眼茶几:威士忌瓶子空了,倒在地上,玻璃杯也翻了,地毯上有水渍。她记得走的时候拉上了窗帘,现在窗帘开着一半,外面的灯光照进来,打在他脸上。
他举起那张纸,抖了抖:“你说要毁掉它。可这是法律文件,不是你想撕就能撕的。”
她转身,把包放在鞋柜上,脱下高跟鞋。动作很慢。
“你是怎么进来的?”她问。
“后门。”他扯了下嘴角,“你家保姆认识我。她说你刚回来,让我等等。”
林晚棠想起来了。半小时前在车库电梯里,有个提菜篮的老奶奶对她点头,说“少爷在等您”。
她没说话,往后退了一步,靠墙站着。右手伸进包里,摸出录音笔和手机。她打开摄像头,对准客厅,开始录像。
然后拨打了110。
“你好,我家来了一个醉酒的男人,像是私生饭,行为失控,请警察来帮忙。”她的声音很平静,“地址是城西梧桐苑7栋32楼B户,产权人是我自己。监控已经交给物业备案,可以随时调取视频。”
顾明洲听到了。他猛地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扶住沙发才站稳。
“你报警?”
她不理他,继续对着电话说:“这个男人大概一米八五,穿深灰色西装,黑皮鞋。他情绪不稳定,之前还想靠近我。我没有让他进来,门禁记录物业都有。”
“林晚棠!”他冲过来,声音变大,“你要把我当疯子处理?”
她抬眼看他,镜头正对着他的脸。
“我现在需要警方确认我的安全。”她说完,挂了电话。
顾明洲僵住了。酒好像一下子醒了。他盯着她,突然冷笑一声,弯腰捡起地上的酒瓶,砸向壁炉。
玻璃碎了一地。
“好,很好。”他喘气,“退婚不够,还要报警抓我?林晚棠,你是不是非要让顾氏倒台才甘心?”
“我只是保护我的房子。”她还是不动,“你想求什么,我不关心。但你不该在这里发酒疯。”
“我是来求你的!”他吼起来,脖子上的筋都起来了,“税务调查压不住了,董事会明天就要开会。老爷子在医院躺着,没人能拦。林晚棠,只要你停下,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她冷笑,“用结婚换平安?还是再签一份新协议?”
他不说话了。
她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三年前你们吞我们家股份的时候,想过今天吗?我妈死的时候,有人报警吗?”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个人走了过来。警察到了。
门开了。两个警察走进来,看了看屋里的样子。其中一个认出了顾明洲,愣了一下。
“顾先生?”
“请依法处理。”林晚棠递出房产证复印件,“这是我自己的房子,他没经过我同意进来。他现在醉酒,可能有危险,请你们带他离开。”
年长的警察看了看顾明洲,又看看地上的碎片和酒瓶,拿出本子记东西。“顾先生,你现在喝多了,不适合待在别人家里。请你配合我们离开。”
顾明洲站着不动。他看着林晚棠,眼神变了。
“你会后悔的。”他说。
“我已经后悔了。”她平静地说,“后悔当初相信联姻这件事。”
警察上前一步,轻轻扶住他胳膊。他没反抗,被带出门。走过她身边时,袖子碰到了她的包,发出一点轻响。
门关上了。
她靠着墙站了几秒,打开手机相册,找到刚才录的视频。画面清楚,声音也完整。她点了保存,上传到加密云盘。
第二天上午九点十七分。
手机弹出新闻提醒: 【#顾氏太子爷夜闯民宅#】 配图是模糊的监控截图:顾明洲站在客厅,领带歪着,手里举着文件,林晚棠背对着镜头打电话。
标题写着:“知情人士称,顾明洲昨夜醉酒强闯前未婚妻住宅,被报警驱逐。警方出具《非法侵入住宅警情回执》,编号JQ20250408-019。”
评论区炸了。 “刚退婚就去人家家里?” “这男的精神有问题吧?” “林晚棠太冷静了,我要是她早就泼水了。”
林晚棠坐在办公室,看完新闻,关掉手机。
助理端着咖啡进来。“林总,楼下送来一大束玫瑰,写着‘致歉’,送件人是顾明洲。”
“放那儿。”她指了指墙边的矮柜。
助理犹豫:“花太大了,占地方,而且……已经开始枯了。”
“我说了,放那儿。”
助理走了。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昨天警方开的《警情回执》已经装进玻璃框,挂在正对办公桌的墙上。白纸黑字,编号清楚,上面写着:“男性醉酒人员擅自进入私人住宅,经劝离处理。”
她往后退两步,看着它。
下面的矮柜上,999朵红玫瑰堆成一堆。花瓣开始卷边发黑,香味没了,只剩一点点发甜的腐味。她走近,用手拨开几支花,指尖碰到一支花茎——这支比别的粗,接口处有焊过的痕迹。
她没拆开。
只是用钢笔在花托上画了个叉,做了记号。
她回到座位,打开新能源项目竞标资料。第一页是技术参数表,全是数字。她拿起红笔,在“供应链稳定性”那一栏画了三条线。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玻璃框上。警情回执泛着光,像一块冷冰冰的牌子。
玫瑰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团干掉的血。
她翻了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