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二十三分，城市刚刚醒来。林晚棠站在时代广场北边的指挥车里，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排着三十七个直播画面，都是黑的，还没开始。
她没看那些画面。她滑动屏幕，打开一条加密消息。是陈秘书发来的新闻截图，标题都差不多：《林氏千金悔婚拒嫁，顾家太子蒙羞》《豪门联姻破裂，女方家族信誉崩塌》《知情人士称林晚棠情绪失控，当场撕毁婚书》。
这些新闻发布时间一模一样，五家财经媒体、三家大V、两家国际通讯社同时发出。她知道是谁在背后操作。
顾老爷子不会亲自出面，但他能调动很多人帮他说话。这不是普通的舆论战，是想把她推上耻辱台，用道德压她，让她没法反击。
她合上平板，看了眼手表。
七点四十一分。
离直播开始还有十九分钟。
她拉开包，拿出一个U盘。金属外壳很凉，上面刻了一行小字：“2013.04.07”。那是顾明洲妈妈跳楼的日子，也是她前世家破人亡的开始。
她把U盘插进设备，点了启动。
文件夹打开，只有一个视频。是走廊的监控，时间清楚，画质有点模糊，但能认出人脸。一个穿墨绿旗袍的女人被人推下楼梯，最后一刻回头看镜头，嘴动了一下，像在说什么。还有一个音频文件，是老录音带转过来的，杂音很多，但那句“老爷说，让她永远闭嘴”听得清清楚楚。
她点了上传，目标平台有七个，全是境外注册、国内能打开的直播网站。数据通过卢森堡、新加坡、迪拜三个地方转发，断一个也不影响整体。
做完这些，她走出指挥车。
风吹起她的西装下摆。她穿过人群，走向广场中央的大屏幕。记者已经围好了，摄像机对准她。有人喊：“林小姐！你对‘赖婚’有什么要说的？”另一个声音问：“顾家要赔钱吗？”
她没有停下。
高跟鞋踩在地上，声音很稳。走到屏幕前，她转身面对镜头，拿下耳上的珍珠耳钉，轻轻放在主持台边上。
“现在。”她说，“由我——林晚棠，正式解除和顾明洲的婚约。”
现场安静了两秒。
她按下遥控器。
大屏幕变了。
监控视频开始播放。女人坠楼的过程放了三遍，第三遍停在她回头的那一瞬间。音频也响起来，“让他永远闭嘴”这句话在广场上重复了两遍。
人群炸了。
记者的话筒撞在一起，有人后退，镜头乱晃。一个女主播直接念弹幕：“天啊这是顾家大夫人！”“顾老爷子杀了正妻？”“难怪顾明洲妈死得早”。
林晚棠站着不动。风撩了下她的头发，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干脆。
“这段视频来自十二年前顾家老宅的监控。”她说，“原始编号GD-20130407-CCTV09，存在瑞士银行保险箱里，解锁要用当年值班保安的指纹。我不是偷的，是有人亲手给我的。”
她顿了顿。
“你们说我赖婚？不。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包括真相。”
话刚说完，现场吵成一片。有人拍大屏，有人刷手机。
三分钟后，热搜爆了。
【#顾家杀人案#】第一。
【#林晚棠直播退婚#】第二。
【#顾明洲母亲坠楼真相#】第三。
第四到第九，全是相关的词条。
弹幕刷个不停。
“顾家杀人犯！”
“还我顾家清白！”
“林晚棠牛逼！！”
“这婚退得比甩人都狠。”
她看着屏幕，脸上没有表情。
这时，两个保安走过来，后面跟着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胸口写着“法务协调”。他拿出一份文件，语气很硬：“林女士，顾氏集团已发三份律师函，指控你传播非法录像，侵犯隐私和名誉，要求你立刻停止直播并删除所有内容。”
林晚棠看他一眼，没接文件。
“副本？”她冷笑，“我已经传到区块链上了，哈希值公开。你能删掉吗？”
男人说不出话。
她绕开他们，回到指挥车旁，打开手机热点，连上主控系统。
轻轻一点。
几秒后，顾氏集团官网变黑。
中间出现白色滚动字幕：
“国家税务总局稽查公告：经查，顾氏集团涉嫌连续五年虚报成本、转移资产至离岸账户，累计涉案金额87.6亿元。目前案件已立案，相关责任人正在配合调查。”
下面有个二维码，扫码能跳转到税务部门官网链接，测试能用。
现场彻底乱了。
记者不再提问，全都低头刷手机。有人叫：“顾氏股价暴跌！”“港股已经开始抛售！”“官网真被黑了！”
林晚棠关掉设备，收起U盘。
她戴上墨镜，走向路边一辆黑色商务车。车门打开，她坐进后排，关门。
车内很静。
她摘下墨镜，看着窗外。街边的电子屏陆续播起相关新闻，有直播画面，也有剪辑片段。其中一块正重播她刚才说的话：“现在，由我——林晚棠，正式解除与顾明洲的婚约。”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一幕。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匿名号码发来的：
“你赢了这一局。”
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
她没回。
前面红灯亮了，车子停下。对面商场外墙的大屏正在放广告，突然变成税务公告截图，持续五秒，又恢复原样。
她眼睛都没眨。
绿灯亮，车继续走。
路越来越熟。梧桐树影扫过车窗，阳光斑驳。她认出来了——这是去她城西公寓的路。
再过三个路口就到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耳边还能听见广场上的吵闹，但那声音慢慢远了。她不是逃，是在收场。
这一仗打完了。
至少，这一轮。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睁开眼，是条财经快讯：
“【突发】顾氏集团宣布紧急召开董事会，董事长顾老爷子未出席，代理发言人称‘将全力配合调查’。”
她看完，锁了手机。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减速，停好。
她解开安全带，下车。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清脆。车库灯光很白，照出她笔直的身影。她走进电梯，按了顶层。
上升时，她从包里拿出一对新耳钉戴上。还是珍珠，但耳托换成了钛钢，更重，更冷。
叮的一声，门开了。
她走出去，来到家门口，摸出钥匙。
就在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她听见屋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玻璃杯砸在地毯上的声音。
她没停。
转动钥匙，推门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