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结束三小时后,林氏集团总部大楼还亮着灯。
林晚棠坐在办公室里,礼服没换,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手机放在桌子左边,屏幕朝下。右边是她的铂金包,包口开着,露出半截录音笔,上面的小红灯亮着。
她用手指敲了两下录音笔。
门外传来脚步声。
“进来。”她说。
法务部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个文件夹,一个深蓝色,一个浅灰色。
“按您说的准备好了。”助理把文件放在桌上,“真实合同已经备案,编号0617-SG。假的那份也上传系统了,三级合作商都能看到。”
林晚棠没翻文件。
她从包里拿出一支钢笔,笔尖压在灰色文件夹的右上角。
“谁泄的密?”她问。
“赵工,供应链数据组的。他女儿在顾氏医院住院,最近经常登录财务外网。”
“给他发五万奖金。”她说,“打到他妻子账户,别留名。”
助理愣了一下。
“好的。”
“再告诉他一句,”林晚棠抬头,“下次别用家里WiFi登录公司系统。”
助理点头,退出去,关上门。
办公室只剩她一个人。
她打开灰色文件夹,快速看内容。第十二条第三款写着:“货权转移前必须经过第三方质检,机构由卖方指定,费用由卖方承担。”下面有一串编号:HZ-2019-TJ03。
她合上文件,撕下一张便签纸,写下六个数字,塞进信封。封口时,手指碰了下嘴唇。
接着她按下内线电话。
“把信交给陈秘书。”她说,“让她亲手送到阿萨拉矿业驻沪办主任手里。”
电话挂断。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灯火通明,远处一栋楼还有几间亮着,那是顾氏亚太总部。
她没多看。
转身回到座位,打开电脑。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消息:【迪拜签约完成,金额十二亿八千万,付款方式为即期信用证。】
时间是22:47。
她点开附件,是一份扫描件。买方签字栏写着“顾明洲”,字迹很硬。合同编号DG-2025-FR01,和她放出的假合同一样。
她没笑。
把文件拖进加密文件夹,改名为“证据链_01”。然后打开邮箱,上传同一份合同,收件人填了东海海关稽查三科科长。
邮件只有两行字:
合同已签署。
质检程序未启动,货物入境属于违规交付。
发送。
她拔出U盘,扔进碎纸机。纸屑落下,像一堆废纸。
凌晨一点十七分,手机响了。
来电是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
她接起。
“林总。”是海关的人,“迪拜来的货机进了领空,申报品名‘工业级钻石原石’,共三十七箱。我们已经拦截,暂扣在浦东T4货运区。”
“查清楚了吗?”她问。
“查了。文件齐全,但质检机构不在白名单。我们以资质问题为由,启动扣押程序。飞机落地三十分钟内完成卸货隔离。”
“好。”她说,“继续盯着。没有我书面同意,谁都不能碰货箱。”
电话挂断。
她站起身,解开礼服肩带,披上西装外套,拎包出门。
电梯下行时,她打开录音笔,按下播放。
里面传出一段对话:
“……订单模板拿到了吗?”
“拿到了,PDF版。”
“核对过条款吗?”
“核对了,看起来没问题,就是普通采购合同。”
录音结束。
她关掉录音笔,放回包里。
走出大楼,风很大。司机已经在门口等。
“不去酒店。”她说,“去浦东仓库。”
车上了高架。
她靠在后座闭眼,手指无意识摸着耳钉——黑色,冰凉,边缘有点扎手。
两小时后,她站在海关监管仓外。
工作人员递来平板,屏幕上是X光图。每箱货都有编号,内部结构清楚。
“没人动过。”工作人员说,“全程录像。只要没交质检报告,这批货就得留在这里。”
林晚棠点头。
她打开手机,连公司内网,调出假合同电子版,翻到违约责任部分。
第十八条写着:“若买方擅自接收未经质检确认的货物,视为违约,卖方可终止合同,并要求支付合同总额百分之三百的违约赔偿金。”
她截图保存。
回到车上,她打开邮箱,写新邮件。
收件人:顾氏集团法务总监
抄送:十五家财经媒体、三家国际评级机构
标题:关于DG-2025-FR01号合同违约事宜的正式函告
正文如下:
贵司于今日凌晨签署的东南亚钻石矿源采购合同(编号DG-2025-FR01),因未履行合同第十二条规定的质检程序,且在未获卖方许可的情况下安排货物运输,已构成实质性违约。
根据合同第十八条,我方正式通知贵司:
一、合同即刻终止;
二、贵司须在七日内支付违约金三十八亿四千万元;
三、所有已运抵境内之货物,所有权仍归卖方,不得擅自处置。
逾期未付,我方将依法提起诉讼,并向全球矿业联盟报备贵司信用风险。
她检查一遍,点击发送。
几乎同时,手机开始震动。
陌生号码、熟人号码、座机号码,接连打来。
她一个都没接。
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座椅上。
天快亮时,她回到办公室。
咖啡刚煮好,她没喝,直接坐下打开电脑,调出财务报表。
违约金到账后,第一笔钱她早就想好了:收购华南三家快倒闭的切割厂。方案已经打印出来,放在桌面最上面。
这时,内线电话响了。
她接起。
“林总。”是前台,“顾老爷子那边……出事了。”
她没问怎么回事。
只问:“什么时候?”
“大概半小时前。他在会议室摔了紫砂壶,茶水洒了一地。安保说他当时正在看迪拜项目的文件。”
“哦。”她说。
电话挂断。
她合上电脑。
窗外天亮了,阳光照在对面大楼玻璃上,反射出一道光。
她拿起钢笔,笔尖停在收购意向书的签字栏上方。
没有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