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时，天刚黑。
林晚棠提着夹克下飞机。她没休息，看了眼手表，离慈善晚宴开始还有四十七分钟。她没去酒店换衣服，直接让司机掉头开往会展中心。手机在包里震动，是总部发来的消息——东南亚采购协议已经签好，状态显示：生效。
她没点开看。
只是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包里。
车停在红毯入口前。记者们早就等在两边，摄像机对准门口。林晚棠一开车门，闪光灯就亮成一片。
她没戴墨镜。
灯光照在脸上，显得脸很瘦。她穿了一条黑色露背礼服，裙子贴身，开叉到膝盖上面一点。她站定，抬手摸了摸耳钉——珍珠换成了黑石头，反着光。
季云深跟在她身后下车。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扣子没系，领带松了一点。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自然垂着。右手尾指戴着一枚戒指，银色的，刻着花纹，在光下一闪。
林晚棠脚步慢了一下。
她没回头，只是等了半秒。
季云深明白她的意思，抬手整理领结。动作不快，但把手抬高了。戒指在灯光下露了三秒，记者们立刻猛拍。
两人一起走上红毯。
“林总，他是您新男友吗？”
“季先生，您和林氏是什么关系？”
“林小姐，顾总也在现场，您不怕碰面尴尬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
林晚棠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表情变了。她右手轻轻碰了下季云深的袖口，手指压了压他的手腕。
季云深停下，转向最近的镜头。
“我是林晚棠的朋友。”他说，“也是今晚的见证人。”
“见证什么？”记者追问。
他没回答，只看了林晚棠一眼。
她已经往前走了，背挺得很直。
红毯尽头，宴会厅大门开着。里面灯光很亮，地面像镜子一样反光。宾客们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有人看到她，声音立刻小了，等她走过又开始议论。
她没停下。
直接穿过大厅，走向洗手间的方向。
高跟鞋踩在地上，声音被地毯吸掉一半。转角处光线暗了些，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香味。
她刚走到门口，一个人从旁边走出来。
是顾明洲。
他穿着三件套西装，金丝眼镜链挂在胸前，衣服整齐，没有一点皱。他站在路中间，不动，像堵墙。
林晚棠停下。
两人相隔两步。
她低头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通知：“【法务部】东南亚采购协议（0617-SG）已完成备案，海关号已生成。”
她抬头，看着他。
“让一下。”她说。
顾明洲没动。
“你带他来，是为了气我？”他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林晚棠不答。
她往左走，想绕过去。顾明洲抬起右手，手扶住墙，挡住路。
她试右边。
他一步横移，又拦住。
她终于抬头，直视他。
“顾总。”她说，“你挡我信号了。”
她举起手机，屏幕对着他。那条通知清清楚楚，时间精确到秒。
顾明洲眼神变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东南亚矿区是他上周才接触的备选项目，还没签合同。现在，备案号已经有了。
她比他快。
还不止一点。
他慢慢放下手。
林晚棠不再说话，从他身边走过。高跟鞋踩地，声音清脆。
她推开洗手间门，进去，反锁。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
呼吸平稳，眼神冷静。她从包里拿出吸油纸，擦了擦鼻子。手有点抖，但很快稳住了。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下手腕。
抬头时，镜子里多了一个人。
季云深靠在门框上，左手插兜，戒指在光下闪了一下。
“你让他看到了？”他问。
“我要他看到。”林晚棠关水，拿纸擦手，“他以为我在非洲签的是独家，其实我同时谈了三条线。东南亚这个，才是真正的底牌。”
季云深笑了。
“你不怕他查出来是你抢先一步？”
“怕？”她把纸扔进垃圾桶，声音冷，“我就是要他查。查得越深，越会发现他身边有多少人早就不听他的了。”
她转身，手放在门把上。
“走吧。”她说，“戏还没完。”
门打开。
灯光照进来。
顾明洲已经不在那里了。
大厅音乐变强，主持人开始讲话。林晚棠和季云深一起走进人群。有人盯着他们，小声议论，在两人之间来回看。
她走到香槟塔旁，拿了一杯。
季云深也拿了一杯，举起来。
“敬胜利者。”他说。
她没看他，只是轻轻碰了下杯子。
玻璃碰在一起，声音很轻。
远处，顾明洲站在柱子阴影里，手里酒杯没动。他盯着林晚棠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那条通知上。
她没有收起来。
而是把手机放在旁边的矮桌上，屏幕朝上。
像是宣布，又像是挑衅。
一个服务员端着托盘经过，林晚棠伸手，又拿了一杯香槟。
她走向大厅另一边的签约展示区。那里有块电子屏，滚动播放今天的全球交易记录。她把手机靠近感应区，输入密码。
屏幕变了。
【用户：林晚棠】
【权限：最高级】
【可发布交易公告】
她点开编辑，打了一行字：“林氏珠宝新增东南亚矿源，年供应量不低于十二万克拉，即日生效。”
点击发送。
三秒后，全球矿业网站更新标题。
她转身，回到季云深身边。
“下一步？”他问。
“等。”她说，“等他们开始打电话。”
她扫了一眼全场。
几个董事已经在角落掏出手机，脸色严肃。一个记者快步跑向出口，明显是去核实消息。
她拿起第三杯香槟。
这次，她走向大厅中央的圆形舞台。主持人刚说完，音乐马上要换。她走上台阶，站到话筒前。
全场安静了一瞬。
她没看任何人。
只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还亮着。
订单状态：已执行。
信号满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