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出林氏集团地下车库时，天还是黑的。林晚棠握着方向盘，手很紧。车载屏幕上，最后一笔交易还在显示：2013年4月17日，八亿六千七百三十三万元，转到了账户——顾明洲的名字缩写就在里面。
她没关热点。
平板自动收到了陈秘书发来的加密邮件。标题只有两个字：“断供”。
内容写了三条：
一、顾氏旗下的三家钻石精炼厂从今天凌晨开始，不再给林氏发货；
二、所有还没交货的订单都变成“无限期延迟”；
三、外面已经传开，说林氏珠宝线会在七十二小时内全面停产。
她看完第三条，脸上没有表情。
她滑动屏幕，打开母亲留下的电子文件夹。手指停在第十七项：【非洲矿脉手绘图·阿萨拉】。
点开文件。一张泛黄的纸扫面图出现了。上面用墨线画了山的形状，红点标出矿区位置，边上还有一个奇怪的图案——圆圈套三角，下面写着四个小字：阿萨拉之约。
她突然想起来。
十岁那年，妈妈周雪晴抱着她坐在书房地毯上，指着这张图说：“晚棠，有些恩情要记三代。那个酋长救过爸爸的命，我们救过他儿子的命。以后你去那里，摇铜铃，说暗语，他们不会赶你走。”
她当时问：“什么暗语？”
妈妈笑了笑，没回答。
现在她明白了。
不是靠说话，是靠信物。
她打电话给助理，声音很冷：“订最快航班，经迪拜、内罗毕，落地后租车进坦桑尼亚北部山区。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见到阿萨拉部落首领。”
“林总，那边没有民用机场……”
“那就走路进去。”她说完就挂了。
半小时后，她的包里多了三样东西：纸质地图原件、一枚旧铜铃、一份空白代理协议书。珍珠耳钉摘了，换成黑色耳塞式通讯器。西装脱掉，换上防风夹克和登山裤。
登机前，她在候机厅打开电脑，再看一遍资金流报告。顾氏通过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洗钱，近半年海外账户有百分之六十八被冻结。他们断供，不是因为强，而是钱不够了，想逼她低头。
她在心里冷笑。
这不是底气，是吓人。
她合上电脑，闭上眼。
飞机起飞时，她没有看窗外。
只在心里想：这一局，我抢时间。
坦桑尼亚边境小镇，天气很热。
林晚棠背着包下了最后一班越野车。远处是沙丘，空气热得变形。她租的吉普车半路坏了，司机不肯再往前开。她说了一句当地话，司机脸色变了，马上开车走了。
她一个人走。
走了五公里，两个拿长矛的年轻人从石头后面冲出来，拦住她。矛横在她胸前，眼神很警惕。
她站住，没动。
从包里拿出铜铃，摇了三下。
铃声清脆，在热风中传出去。
五秒后，高处传来一声回应。
一个白发老人拄着拐杖走来，披着兽皮，胸前挂着和铜铃一样的图腾项链。他盯着林晚棠手里的铃铛，嘴唇有点抖。
她把地图铺在地上，指着图腾交汇的地方。
“我是周雪晴的女儿。”她说，“十年前，你们的王子病得很重，是我妈妈带医生翻山来救的。”
老人蹲下，手颤抖地摸着地图边缘。
她按下手机播放键。
一段录音响起来。女人的声音用当地话说：“阿萨拉的子民，愿你们世代平安。若我女儿前来，请信她如信我。”
是她妈妈的声音。
老人猛地抬头，眼里有了泪光。
他挥手，两个战士收起长矛，退到后面。
他们在岩壁下搭起帐篷，开始谈。
她提出签十年采购协议，每年买的量不少于顾氏最高时期的百分之八十，优先雇当地人，每年出钱建一座医疗站。
老人想了很久。
“你们给多少钱？”他问。
“不给钱。”她说，“但我能保证，每一颗钻石都会带着‘阿萨拉’的名字进入国际市场。你们不再是无名挖矿的人，而是顶级珠宝的源头。”
老人看着她。
“顾氏也来谈过。”他说，“他们出高价，但我们拒绝了。因为他们只想拿走石头，不在乎我们的尊严。”
她点头：“所以我来了。我不是买家，是盟友。”
老人站起来，走到火堆旁，拿了一块红石头，放进她手里。
“这是第一块原矿。”他说，“明天 sunrise，签协议。”
她摇头：“现在。”
“现在？”
“我不能等。”她说，“他们正在开会，想宣布我破产。我要让他们亲眼看到，是谁真正掌控了钻石来源。”
她拿出卫星电话，接通总部法务。
“口述协议条款。”她说，“马上生成电子合同，盖公章。三十分钟内发我邮箱。”
风沙吹进帐篷。她坐在兽皮垫上，一条一条核对内容。签字页出来后，她连上便携打印机，把文件打出来。
老人签下名字时，天边开始变亮。
她拿起手机，接入顾氏紧急董事会的直播系统。
画面跳出来。
主会议室的大屏正放PPT：《林氏破产倒计时：72小时》。
第三项议程刚开始。
她按下发送键。
视频请求弹出，强制置顶。
全场安静。
屏幕亮起。她站在帐篷前，身后是升起的太阳和拿着长矛的战士。她举起签字页，对着镜头。
“抱歉打断。”她说，“我刚签了阿萨拉矿区独家代理协议——从今天起，顾氏的钻石矿，不再唯一。”
她侧身，把老酋长请进画面。两人握手的画面清楚出现。
下面的股价屏立刻跳动。
港股实时刷新——顾氏集团，跌了7%。
主持人话筒掉了。
股东们全乱了。
她关掉连接，把打印件折好，放进夹克内袋。
红石还在手里，有点烫。
她抬头看天。
返程航班三小时后起飞。
她没回头。
只低声对助理说：“通知媒体，新闻稿按时发。”
她踩上碎石坡道。
风吹起尘土，从她肩头掠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