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进林氏集团的地下停车场，轮胎压过减速带，发出一声闷响。林晚棠没有马上下车，手停在方向盘上两秒，然后解开安全带。
她把耳钉取下来，放进包里的夹层，换上一副黑框眼镜。长发用发卡盘好，戴上假发套。身上的工装裙是昨天陈秘书准备的，灰色，很宽，领口别着一张没有名字的塑料工牌。
她坐电梯到B1人事部的临时通道。七名新来的实习生排成一排，正在录指纹。她站在最后，低头看表——23:07。
“名字。”工作人员没抬头。
“李薇。”她回答，声音比平时低一点。
“岗位？”
“财务部档案整理助理。”
系统扫了她的临时码，绿灯亮了。她拿到一张门禁卡，转身走向走廊尽头。
财务部外面没人。夜班只有两个核算员，背对着门口，盯着电脑打字。她走过办公区，脚步很轻，走到最里面的资料室。
门是机械锁加电子锁。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磁条片，插进读卡器下面的缝里，轻轻一推。咔哒一声，门开了条缝。
这是陈秘书给的工具，能干扰老式门禁的信号。
她快速进去，关上门。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一点路灯光。一排铁皮柜立着，编号从A-01到D-47。她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着标签看。
A区：近三年电子账目备份
B区：五年前子公司合并文件
C区：税务审计原始凭证
D区：十年前资金流水底册
她走到D区第三排，找到标着“D-36”的抽屉。
拉开一半就卡住了。
她用力再拉一次，抽屉吱呀响，终于被抽出。里面只有三本账册，纸都发黄了，边角也卷了。她快速翻看，发现编号不对——D-36应该是2013年第二季度的资金记录，但现在里面是2012年员工报销单的复印件。
她抽出一页，背面有铅笔写的数字：“0417-893”。
这不是公司用的编号。
她拍下照片，存进手机加密相册。
突然，门外有脚步声。
她立刻关掉手电筒，贴着墙蹲下。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道手电光照进来，在地上扫了一圈。
“有人吗？”外面的人问。
没人回答。
那人没进来，把门关上，脚步走远了。
她等了三十秒，站起来从通风口看走廊。监控摄像头在慢慢转动，每三十秒转一圈。
她记住转动的时间，在摄像头看不到的时候溜出资料室，走消防通道下到B2设备区。
这里更暗，空气湿漉漉的。管道很多，她靠着墙走，避开主道上的感应灯。
保洁排班表是陈秘书昨晚发的。上面写，每天凌晨一点，会有一个清洁工来打扫B2东侧的房间。那个地方不在档案区，地图上写着“备用服务器机房”，但从来没用过。
她躲在配电箱后面，等着。
刚过一点，远处传来拖把擦地的声音。
一个穿灰围裙的女人推着清洁车来了，停在一扇门前。门上有电子锁，她刷了卡才开门。
林晚棠看清了卡的颜色——深蓝色，右上角有银色条码。
女人进去十分钟，出来时车里多了几个空水瓶和一张撕碎的纸。她没锁门，直接走了。
林晚棠等她拐弯看不见了，快步走过去。
门没关紧。
她从门缝往里看。
房间不大，四面墙都是白的。中间有张桌子，一台旧电脑，还有一个人坐在桌前，手戴手铐，低头翻账本。
那人头发花白，袖子破了，左手小指少了一截指甲——那是张会计的特征。妈妈说过，她在九十年代矿难理赔时被机器压伤过。
桌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一个“张”字。
林晚棠没动。
看了五秒，转身离开。
回到B1，她找到一间废弃的茶水间。她拉下电闸，拆掉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露出一根数据线接口。
她把微型存储器插进接口，另一头连上手机。这是特制的设备，可以绕过防火墙，假装是公司内部终端。
她输入指令，开始复制财务部近十年的核心账目。
进度条慢慢往上爬。
3%……8%……15%……
突然，手机弹出警告：【检测到非常规访问，三分钟后启动追踪】。
她拔掉线，关掉手机，把存储器塞进内衣夹层。
走出茶水间时，迎面碰上巡逻的保安。
“这么晚还在？”男人看着她。
“刚整理完D区的旧档案。”她递上工牌，“我叫李薇，新人。”
保安看了看工牌，又看她的脸：“你不是今天来的那批？名单里没有你。”
她不动声色：“我是替班的。王主管让我加班补录数据。”
“哪个王主管？”
“财务部的。”
保安皱眉，伸手去拿对讲机。
她突然咳嗽两声，抬手擦嘴角，露出一点血迹。
“有点发烧。”她说，“要是传染了，你们也麻烦。”
保安停下动作。
她往后退一步：“我这就走，打卡下班。”
说完转身走，走得稳，没跑。
直到进了电梯，按下负三层停车区，她才松了一口气。
车还在原地。
她坐进驾驶座，锁门，打开车载热点，把手机数据传到平板。
几分钟后，陈秘书打电话来。
“收到了。”他说，“正在比对瑞士银行匿名账户的记录。”
“多久能出结果？”
“两小时。我已经找出七笔资金流转，全都指向三家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它们以‘技术咨询费’名义，每年从林氏子公司拿钱，总共二十三亿。”
她看着屏幕上的图。
一条红线从十年前一直往上走。
每一笔转账旁边，都标着同一个缩写：GMZ。
顾明洲。
她没说话。
陈秘书低声说：“张会计还在那里。我查了B2东侧房间的空调数据，一直开着，说明有人长期待在里面。她每天工作超十二小时，吃饭有人送，没出过门。”
“不是待着。”林晚棠说，“是被关着。”
车内安静。
她看着前方，外面有雾，路灯昏黄。
她滑动手机，放大那张从通风口拍的照片。张会计低着头，手上的铁链反着光。
妈妈办公室曾挂过她的照片，挂了三年。她说，做财务的人，必须守住秘密。
可有些人，连命都没保住。
她打开加密信息界面，新建一条消息。
收件人是空的——这是预设的群发通道，只在证据齐全后使用。
正文只有一句：
“证据到手，启动‘清源’计划。”
发送成功。
手机屏幕变黑。
她没动。
十秒后，重新点亮，看资金图的最后一张。
画面停在一张电子回单上。
付款方：林氏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全资子公司）
收款方：Pacific Horizon Consulting Ltd.（开曼注册）
金额：¥867,300,000.00
备注：项目合作预付款
交易时间：2013年4月17日。
正是那串铅笔写的数字。
她闭眼三秒，睁开。
发动车子，慢慢开出车库。
天还没亮，天空是黑色的。
她握紧方向盘，开车朝城外的高速口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