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从玻璃穹顶照下来,落在展台的红毯上。三百多名宾客坐在两边,手里拿着香槟杯,小声说话。
林晚棠站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套裙,耳朵上戴着珍珠耳钉。她没有看台上那两个人,只盯着司仪手里的婚书。
那张纸有点发黄,边角的金线已经磨掉了。这是她六岁时父亲签下的婚约协议,今天要当众撕毁。
“根据顾林两家早年约定,”司仪说,“因林氏集团近年经营不善,业绩下滑,顾家认为原定婚约已不具备缔结婚姻的基础条件。现由顾明洲先生正式宣布——解除与林晚棠女士的婚约。”
全场安静了一下。
记者们立刻举起相机,对准林晚棠的脸。
她站了起来。
动作很快,没有犹豫。她一把抓起桌上的香槟杯,转身砸在地上。
“哗——!”
玻璃碎了,酒洒了一地。碎片四处飞溅,最大的一块落在她脚边。
她弯腰捡起那片尖锐的玻璃。手掌被划破,血马上涌出来,顺着手指流下。
没人来得及反应。
她已经朝展台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脚步很稳。她手里握着碎玻璃,直接划向婚书。
“嗤——”
纸被从中间撕开,裂口笔直。血顺着她的手腕流下,滴在顾明洲的皮鞋上,留下一串红色痕迹。
他终于抬头。
顾明洲二十八岁,穿着三件套西装,戴着眼镜,链子挂在领口。他脸色没变,但眼神冷了下来。
林晚棠举起流血的左手,声音清楚:“各位媒体朋友,请记住这一刻。这不是退婚,是顾氏借婚姻之名,行吞并之实的公开掠夺。”
她从西装内袋拿出一份文件,封面写着“股权转让协议”。
“这份协议,签于三年前。我母亲周雪晴在去世前一个月,秘密把林氏集团七成股权转给了顾氏。条件是——只要我嫁给顾明洲,林家就能保留两成股份,公司还能继续运营。”
她把文件举高,对着摄像机方向。
“你们可以查证。签字、盖章时间、银行流水编号,全部真实可查。这不是我编的,是所谓‘体面联姻’背后的真实交易。”
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拿出手机录像,有人站起来想看清楚文件内容,还有人小声议论。
顾明洲开口了,声音低而冷:“林晚棠,你疯了?”
“我没疯。”她看着他,“疯的是你们顾家。用一段婚姻做掩护,三年内掏空一个上市公司。等林氏退市那天,谁还记得我母亲是怎么死的?谁还会查这份协议背后的黑幕?”
她往前一步,又一滴血落在他鞋面上。
“但现在,我不让了。”
顾明洲猛地抬手。
“啪!”
他脖子上的玉佩摔在地上,玉石裂成几块,碎片弹开。
“婚约作废。”他说,“从此你我再无关系。”
掌声响起,是顾家人。
安保人员开始朝她走来。
林晚棠没动。
她在玉佩碎裂的瞬间蹲下,右手迅速捡起一块带棱角的碎片,藏进左袖。动作快,没人看清。
她站直身体,看着顾明洲。
“你说作废,那就作废。”她说,“但这块玉,我收下了。以后做成耳坠戴在耳边,提醒自己——别再信你们顾家一句话。”
她转身。
保安围过来,但她已经走出展台区域,站在宴会厅中央。
她用裙子撕下的布条包住左手止血,右手紧紧攥着袖中的玉片,指节发白。
全场安静。
闪光灯不断亮起,照在她脸上。
她没看任何人,背挺得很直。
“我林家不是你们随便欺负的。”她说,“从今天起,谁想动林氏,就冲我来。”
说完,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明洲还在展台上,没动。
他鞋上有血,没擦。他盯着她的背影。
有人小声问:“这婚,到底算不算退了?”
没人回答。
林晚棠站着不动。
血从布条渗出,在地毯上染出一小片暗红。
她呼吸平稳,心跳正常。
重生回来的第一天,她没有哭,没有求情,也没有解释。
她只做了三件事:砸杯、划书、揭协议。
上一世,她跪着听完退婚声明,三天后才在母亲遗物里发现密码箱。那时证据还在,但没人信她。林氏股价暴跌,银行断贷,三年后破产清算。
这一世,她在仪式进行时动手。
抢在“礼成”之前,抢在一切合法化之前。
她知道顾家会反击,会有舆论攻击、资本打压、董事会逼宫。但她不在乎。
她不要挽回婚约,她要斩断枷锁。
她要所有人知道,林晚棠不是弃妇,是开战的人。
空调吹着风,凉凉的。
她抬起右手,摸了摸左耳的珍珠耳钉。
珍珠还在,但明天,它旁边会多一枚玉坠。
用顾家的玉佩做的。
纪念这场假婚礼,也纪念母亲临死前最后的清醒。
她没动。
宾客陆续起身,有人离开,有人找记者说话。顾家人上前收拾展台,婚书残页被收进文件夹。
顾明洲终于走下台阶。
他没有走近她,而是停在五米外,摘下眼镜,慢慢擦拭。
“你以为这样就能保住林氏?”他问。
“我不用保住。”她说,“我要它重新站起来。”
“凭你一个人?”
“凭我知道你们每一步怎么走。”她看着他,“凭我比你多活了三年。”
他停下动作,抬头看她。
“那你应该也知道,”他声音更低,“从你走出这个门开始,林氏账户会被冻结,供应商会断货,董事会会要求你交出管理权。”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不会走出这个门。”
他皱眉。
她站着没动,像钉在地上。
“我在等我父亲。”她说,“等他来问我为什么今天动手。等他告诉我,是不是他当年把母亲的证据交给了顾家。等他亲口承认,他是不是真的宁愿林家倒闭,也不敢违抗顾老爷子一句话。”
她顿了顿。
“在这之前,我哪儿也不去。”
顾明洲沉默一会儿,忽然扯了下嘴角。
不是笑,只是动了一下嘴。
“林晚棠,”他说,“你变了。”
“我从来没变。”她答,“我只是现在敢说了。”
他看着她很久。
然后转身,朝侧门走去。
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那枚玉片,”他说,“别戴太久。会割伤耳朵。”
她没回应。
他走了。
保安接到新命令,不再靠近她。
厅里人慢慢散了,只剩几桌还没走。
她还站在中央。
左手的血止住了,布条大半染红。右手袖子里藏着玉片,边缘很锋利。
她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眼神清楚。
她还没赢,这只是开始。
但至少,她没再跪下。
也没再沉默。
外面阳光强烈。
云庭轩的大门开着,风吹进来,掀起地毯一角。
她站着,像一把出鞘的刀。
等下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