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厂房外面还拉着封锁线。
黄色警戒带绕了三圈,风一吹就哗哗响,像在提醒所有人这地方不太平。
官方联络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看见苏清下车,第一句话是:
"苏顾问,地下有异常震动,仪器测到了,但没人敢进去。"
苏清环视了一圈。
厂房外围停了两辆官方车,几个队员站在封锁线外,脸色都不太好看。
不是害怕。
是那种"我知道里面有东西但我没有任何办法处理"的无力感。
"几点开始震动的?"
"凌晨三点。"
苏清看了眼天色。
现在将近七点。
敲了四个小时。
挺有耐心的。
她拎着包往里走,联络人跟上来。
"苏顾问,我们仪器显示地下有空腔,深度大概四到五米,位置在原戏台正中心。"
"我知道。"
"您知道?"
"昨晚就知道了。"
联络人张嘴想问,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现在已经学会了——苏清说"我知道",就真的知道,不需要解释来源。
厂房里面黑。
苏清开手电,光柱往地面一照,地上那层灰尘已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起来,形成细细的裂缝,像旱地里的土纹,从中心往四周扩散。
她蹲下,手贴着地面。
阴气从裂缝里往上漫,但不是那种乱窜的阴气,是有方向的,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从固定的点往外渗。
第四级鬼王级封印。
不止一道。
叠了好几层,像有人当年把这地方封得很仔细,生怕里面的东西跑出来。
苏清站起来,往正中心走。
脚下的地板咯吱响,有一块松动了。
她用脚尖踩了踩,确认位置,然后蹲下,把那块地板撬开。
下面是一截石阶。
往下,黑的。
手电光照下去,只能看见前三级台阶,再往下就被黑暗吃掉了。
联络人在身后,声音压低了:
"苏顾问,要不要等增援?"
"等多久?"
"最快两小时。"
"不等。"
苏清把手电夹在腋下,开始往下走。
台阶是旧石头砌的,湿滑,踩上去有种说不清的黏感,像被什么东西浸透了。
不是水。
是七年的阴气,把石头都泡透了。
走了大概三十级台阶,地面平了。
密室。
不大,四四方方,顶高刚过苏清头顶。
四面墙上刻满了符文,不是她熟悉的那种,是一种更古老的东西,像是有人把好几个时代的封印方式混在一起,硬生生堆出了一套。
乱,但有用。
苏清手电扫过去,在最里面的墙角,看见了一口棺材。
黑漆木,很旧,四角包着铜皮,铜皮上也刻着符文。
棺材盖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中间往两边开,像是被从里面顶开过,但没顶开,又被什么东西压回去了。
敲击声就从这里来的。
苏清往前走了两步。
四面墙上的符文忽然亮了。
不是光,是那种阴气凝实之后发出的暗红色,像烧了一半的炭,看着就觉得喘不过气。
联络人在台阶上方喊:
"苏顾问!仪器报警!封印启动了!"
苏清站住。
她看着四面墙上那些符文,脑子里把每一道都拆开来看。
第四级鬼王级封印,没错。
但这封印有问题。
它不是用来防外面的人进去的。
它是用来防里面的东西出来的。
同时,它有一个很蠢的设计——
一旦外部有人进入,封印会把这个人也当成"需要封住"的目标,自动收紧。
也就是说,她现在已经在封印里了。
苏清把手电照向棺材。
棺材盖又动了一下。
咚。
一声,很实。
像是有人用拳头从里面锤了一下。
然后,棺材盖上的裂缝里,漏出一点光。
不是阴气的光。
是金色的。
苏清眯了眯眼。
联络人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越来越急:
"苏顾问!封印在收缩!地下空间在缩小!仪器显示……顾问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苏清声音很平。
"转账。"
"什么?"
"一千万,密室处置费,现在转。"
上面安静了两秒。
"苏顾问,您现在在里面,封印在——"
"我知道封印在干什么。"
苏清把功德账本从包里抽出来,翻到新页。
事件:东区地下密室封印改写。
代价:苏清血液混合功德模板,强行重写封印规则。
收益:密室开放,取得封存物。
影响:封印消除,地下空间稳定。
她咬破指尖。
这次不是掌心,掌心那块皮真的快用完了,改用食指。
血珠落在账页上,被纸吸干净。
账本发热。
苏清抬头,看向四面墙上那些乱堆的符文。
"你们这套封印,"她说,语气像在评价一个做得不太好的作业,"主逻辑是对的,但有三处冲突,互相打架。"
符文的暗红色闪了一下。
像是在抗议。
苏清指向左边墙角。
"这道是唐代的驱魂符,向外排斥。"
她又指向正对面。
"这道是宋代的聚阴阵,向内吸纳。"
"两个方向相反,放在同一个密室里,每隔七年会产生一次对冲,对冲的时候封印最脆,里面的东西最容易出来。"
"2017年,你们把它封进去。"
"2024年,刚好又到七年。"
符文的暗红色慢慢暗了一点。
像是被说中了,有点心虚。
苏清把功德账本贴上左边那道符文。
"规则改写。"
账本上的字开始发光,金色的,比棺材缝里漏出来的那点光更亮。
左边那道符文被账本上的规则覆盖,暗红色一点点褪去,变成淡金色。
然后是右边。
然后是正面。
三道冲突的符文,一道道被功德账本的规则压住,重新对齐方向。
四面墙安静下来。
封印不再收缩。
苏清走到棺材面前,把手搭上棺材盖。
"开。"
棺材盖缓缓往两边滑开。
里面——
没有尸体。
只有一枚铜币。
铜色,比手掌小,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正面是一个"德"字,背面——
苏清把铜币拿起来,翻过去。
背面刻着:功德币·壹。
她盯着那两个字,手里的铜币微微发热,不是阴气的热,是一种很久远的、属于某种规则本身的温度。
上面有人在喊了。
"苏顾问!到账了!一千万!密室处置费!"
联络人声音都有点破。
"您能出来吗?"
苏清把铜币握进掌心,往台阶方向走。
每走一步,地下密室的阴气就往下沉一点,像潮水退去。
走到台阶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口棺材空了,四面墙上的符文全部暗灭,只剩功德账本留下的淡金色痕迹,压在石头上,像烙印。
她爬上台阶,钻出地板。
外面的光一下子亮起来。
联络人扑过来,看见她完好无损,长出了一口气,又看见她手里握着什么,凑过去看。
"这是……铜币?"
"嗯。"
"从棺材里出来的?"
"嗯。"
联络人脸色复杂。
"那里面原来封的是……"
"一个规则的起点。"
苏清把铜币放进证物袋,封好。
联络人站在旁边,看着那个证物袋,忽然问:
"苏顾问,这个东西……有多重要?"
苏清想了一秒。
"比你见过的所有东西都重要。"
联络人咽了口唾沫。
厂房外,几个官方队员看见苏清出来,神情都松了。
其中一个年轻队员举着平板,脸色有点奇怪。
"苏顾问,直播热度破纪录了,全国都在看。"
苏清接过平板扫了一眼。
江临事件的直播切片,加上停车场地面幻象那段,加上小美刚才剪的火光门闩版本,三段内容叠在一起,把今天凌晨到现在的事情拼成了一条完整的链。
评论区炸了。
不是骂了。
是信了。
【我家灯昨晚真的闪了!】
【江临那三万多人是真的醒了,我妈就在里面!】
【功德币是什么?有人解释一下?】
【等等,那个铜币是什么?刚才镜头扫到了!】
【她从棺材里拿出来的!】
苏清把平板还回去。
她走到厂房外,站在封锁线边上,把证物袋举起来,对着那几个还在拍的直播镜头。
"功德币,壹。"
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规则起点。"
弹幕疯了。
【这是什么?!】
【功德币·壹!!!】
【她要干什么!】
苏清把证物袋放回包里。
联络人在旁边低声说:
"上级说,授予您'规则改写者'称号,相关档案同步建立。"
"头衔不抵账。"
"费用另算。"
"好。"
苏清往车方向走。
杜秋娘木牌在包里安静下来。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安静。
像是终于歇了一口气。
苏清低声问:
"戏台的账,清了多少?"
木牌里很久没有声音。
然后才传出来,很轻。
"陈守德封了,韩桂芬交代了,林建成还没完。"
"还有那个戴口罩的。"
"还有地下那个——"
木牌忽然顿住。
苏清感觉到铜币证物袋那边微微发热。
她把手按上去。
热度一点点往手心传。
不是阴气。
是一种更底层的东西,像规则本身在确认她的存在。
她站在旧厂房门口,看着封锁线外那几个举着手机拍直播的普通人。
他们不知道她手里握着什么。
他们只知道有个从棺材里拿出铜币的女人,站在横店旧厂房门口,把一枚刻着"功德币·壹"的东西举给全国人看。
够了。
见证人够了。
功德账本里,"密室处置费"那页字,慢慢浮出比之前所有记录都深的金色。
苏清上车。
手机震动。
不是转账。
是全国各大银行系统同时推送的一条提示。
她点开来看。
屏幕上,一行字。
【旧货币体系即将废止。】
苏清盯着这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没动。
后座的小美也收到了,手机拿着,脸色有点白:
"苏姐……这是你搞的?"
苏清把手机锁屏。
"还不是。"
她看向车窗外。
封锁线那边,那几个拍直播的人,手机屏幕上也跳出了同样的提示。
他们互相看了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人开始拍那条提示截图,发到网上。
有人打电话给银行,电话占线。
有人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屏幕,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清靠回椅背。
车发动,驶离旧厂房。
她把手搭在膝盖上,证物袋里的铜币隔着布料,还是有点热。
不急。
规则要一步一步写。
钱要一笔一笔收。
旧货币体系要废,得先把旧账清完。
林建成还在港岛。
铜香炉还在他手里。
还有那个戴口罩的女人,身份还没完全确认。
还有天魔,一直在吃旧钱,现在被她动了地下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露头。
事情多。
但不乱。
苏清闭上眼。
四十分钟后到全国直播准备中心。
先睡二十分钟。
剩下二十分钟,想想五千万首轮认购费怎么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