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刚过,顾家老宅这栋房子就进入了某种屏气凝神的状态。
不是真的安静,是那种声音都压进墙壁里去了的安静,偶尔窗外有一阵风过来,院子里的树叶哗一下,然后没了。林晚坐在客房窗边的椅子上,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她没动,就那么坐着,把那条匿名短信又看了一遍。
"顾西瑶不是死于意外。你想活命就别去嘉德。"
就这两句话。发送时间是昨晚拍卖会结束后四十分钟,她从会场出来坐进顾家车里的时候,手机正好震了一下。当时她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反应,等到回到老宅洗完澡,才真正把这条短信拿出来对着灯光研究。
她截了图,发给邹鹏,附了一条语音:"这个号,查一下。"
然后她打开系统,往关于顾西瑶的信息权限那边戳了一下。
系统弹出来的界面跟平时不一样。
不是那种惯常的红底白字,是一块深灰色的面板,带着一圈细细的发光边框,字是白的,字号比平时小一点,写得很正式:
【真相副本已解锁——该副本为顾西瑶遗留AI遗产的附属功能。当前解锁进度:2%。提示:继续完成相关线索收集,进度将持续更新。】
林晚盯着"2%"这个数字看了三秒。
2%是什么概念,她算了一下,就是说她现在掌握的,还不够这个副本总量的五十分之一。
她在心里过了一遍手里现在有的东西:嘉德签收回执上的虎口指印,Y0717的短信记录,顾西瑶出事前一天陈启明去过她住处的行车记录,还有那条匿名短信。
把这些加起来,才2%。
这事比她想的要大。
---
邹鹏的回话比她预期的快,差不多二十分钟就来了,是一条语音,她戴上耳机听。
"晚姐,这个号追不到,"邹鹏的声音有点低,像是在压着说,"三天前激活的,昨晚发完那条短信之后直接停机了,定位全程没有信号,运营商那边查不到实名,登记的是一个已经注销的身份证号。"
他顿了一下,"就是专门用来发这条短信的号。发完就扔。"
林晚把耳机摘下来,放在膝盖上,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两下。
专门激活,发完停机,用废证件注册,把痕迹清得这么干净,说明对方不是临时起意,是提前备好的。这个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可能被追,所以预先堵死了这条路,只留下短信本身这一个出口。
但有一件事,她现在没想清楚。
这个人知道她会去嘉德。
嘉德这条线,是她和顾西舟、顾太太、程叔在顾家内部推进的事,外面的人不应该知道她在盯这块儿。那发信人要么是顾家内部的人,要么是从别的渠道拼出来了这个信息。
这两种可能,哪一种都让人不舒服。
林晚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放着,没有急着解。
她给邹鹏发了第二条指令,打字的,不是语音:"查三年前七月十七号,嘉德在任何公开信息流里出现过的记录,新闻、社交媒体、论坛,什么都行,只要带'嘉德'和'七月'的截图发我。不急,明天早上给我。"
邹鹏回了个"好嘞"。
然后她重新打开系统,往技能商城那边翻了一眼,找到"商业谈判"临时激活那一栏,戳进去,出来一行提示:
【临时激活条件:好感值达到20时解锁。当前好感值:+17,差3点。】
17。
她记得今天下午顾太太把细金镯交给她的时候,系统结了一笔账,好感值+3,从14到17,是顾西舟在她回来的路上说的那句"你处理得还行"带来的。
还差3点,不是不能刷,但现在是夜里十一点,顾西舟大概已经不在她活动范围内了。
林晚把这件事往后推了一格,先不管。
---
窗外的风又来了一阵,树叶动了一下,然后是彻底的安静。
林晚把手机屏幕关掉,坐在黑暗里,把目前手里的线索重新串了一遍。
嘉德那边,三年前七月十七号,有人以陈漫监护人的名义取走了顾西瑶的银锁,签收回执上的指印指向陈启明。陈漫的护照在沈令仪会所里,证明她当天在新加坡,根本没在国内。
然后是Y0717,有人在七月十七号给嘉德发了"暂缓入库"的短信,用的是尾号0717的号码,这个号码跟顾西瑶银锁背面的刻字"GXY 0717"一模一样。
然后是老周那条行车记录,七月十六号,顾西瑶出事的前一天,陈启明去了她的住处外面,打了一个电话,说"这件事等她死了再说"。
七月十六号说"等她死了再说",七月十七号顾西瑶就出事了。
然后是今天这条匿名短信,说"顾西瑶不是死于意外"。
林晚把这几个点连在一起,脑子里有条线路成形了,但成形的部分只有骨架,肉还不够,漏洞太多,现在还说不了什么。
她知道的是:这件事不是意外,背后有人,那个人现在还在,而且那个人很可能知道她在查。
不独自去嘉德,这个判断她在拍卖会上就做了。现在更确定了。
---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准备睡觉,然后看见了门缝下面那道光。
走廊里有人,灯是亮的。
她在床边站了两秒,走过去,把门拉开。
顾西舟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个白瓷杯,里面是热水,杯壁上有水汽,说明刚倒不久。他穿的不是白天那套,换了件深色的薄外套,应该是从书房那边过来的,不是特意经过。
两个人都没说话,就是站在那里对视,林晚没有把门开全,就开了一半。
顾西舟把那杯热水放到门口小几上,动作很平,放好之后,他把手收回来,说了一句:
"嘉德的事,不要自己去。"
就这一句,没头没尾,没有解释,没有等她回应,说完就转身走了,背影进了走廊另一端,灯光跟着他的影子往里退,然后那边的灯熄了。
林晚站在那里,看着那杯热水,杯壁上的水汽在客房的灯光下透出来,细细的一层。
她关上门。
系统的弹窗没等她打开就出来了,字比刚才小了一号,像是在悄悄说话:
【隐性好感触发,+3,当前好感值:+17......等等,修正计算......+20。临时商业谈判技能解锁条件达成。】
差了半秒,下面又跟了一行:
【顾西舟已知晓你在追查嘉德线索。定位耳夹处于监听状态。他选择提醒,未选择阻止。】
林晚把那行字看完,在心里把这件事过了一遍。
顾西舟知道她在查嘉德,因为定位耳夹是他装的,单向监听,他随时能知道她在说什么。她今天在客房里跟邹鹏说了嘉德,他就知道了。
但他没有叫程叔来跟她谈,没有在饭桌上开口,他端了杯热水,在夜里十一点多走到她门口,说了一句"不要自己去",然后走了。
林晚把那杯热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是那种放了一会儿但还没完全冷下去的温度。
---
凌晨一点多,邹鹏的消息来了。
不是她要的嘉德公开记录,是另一条,语气有点不对劲:
"晚姐,我查到一个东西,有点奇怪。三年前七月十七号那天,嘉德后门有监控,但是内部系统里有一条删除记录,删除操作是七月十八号做的,操作者编号已经注销了。"
林晚盯着这条消息,手机屏幕的亮度开到了最低,字在黑暗里发着白光。
七月十七号,陈启明去嘉德取走银锁。七月十八号,有人把后门监控记录删掉了。这个操作者的编号已经注销,意味着这个人现在在嘉德系统里已经查不到了,要么离职,要么这个账号本来就是临时的。
她把手机放回床头,脑子里那条线路又往前延伸了一点。
然后她重新把那条匿名短信打开,这次不是在找短信里的信息,她只是盯着那几个字——"顾西瑶不是死于意外"——突然留意到一件事,是刚才一直没在意的东西。
这条短信写的是"顾西瑶",不是"顾小姐",不是"西瑶小姐",不是任何一种外人提起顾家这位小姐时会用的叫法。
"顾西瑶",三个字,直接叫名字,不带任何敬称。
发信人跟顾西瑶,很熟。
或者说,认识她这个人本身,不是认识她的身份。
林晚把手机扣在脸上,闭上眼睛,黑暗里那条线路在脑子里悬着,没有终点,还差得远,2%的进度条在她眼皮后面发着暗光。
够睡一觉的信息,已经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