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啸龙站在灵葫牧场主屋门前的土坡上,手里攥着那枚铁罐滚进院子时留下的压痕——一圈浅浅的凹印,像是被人用脚跟踩过两次。他没说话,只是蹲下身,指尖顺着泥土的裂口划了一道,指腹沾了点湿灰,捻了捻,不是昨夜的雨露,是今早有人踩过的新泥。
他直起身,朝西北山脊方向看了一眼。石柱群静立在远处,像一排被钉进地里的残碑。他知道,那个女人来过,也走了。但她留下的话没烧尽,纸条上的字迹干净利落:“东河口有埋伏,三号岗视野盲区。”他认得这笔顺,和三年前拳场后巷那把被缴的短枪一样,带着一股收不住又不敢放的狠劲。
他转身走回院中,脚步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实了地。围栏边几个工人正搬沙袋,听见动静抬头,他只点头,没停步。进了工棚,他从床底拖出工具箱,翻出备用电池、绝缘胶带、铜丝线,又取出那台老式报警器,接上电源试了试。铃声短促,尖利,能撕开五里外的风声。他拔掉插头,重新装进帆布包。
太阳爬到头顶时,他已绕牧场走完一圈。西北旧石柱区的地基松动,他亲自挖沟填石;东侧干河床入口铺了新碎石,脚印清晰可辨,他让两人加哨,换木桩为铁架;南面铁丝网接合部锈蚀严重,他剪断重焊,焊花溅在工装袖口,烧出三个小洞。做完这些,他站定在围栏外十米处,回头望了一眼整个防御线——不高,不密,但每一处卡位都掐在活人必经的路上。
下午风转西,带着沙粒抽人脸。他在工棚里点了艾草,烟味呛人,但他喜欢这股子苦香,能压住左肋伤口渗血后的腥气。他脱下工装,换上粗棉练功服,盘腿坐在草席上,双手搭膝,闭眼调息。心跳慢慢沉下去,呼吸拉长,像井水往下渗。三十分钟太极起手式,动作慢得几乎不动,但肩背肌肉始终绷着一根弦,随时能弹起来。
喝药是在调息后。茶壶是陈朴真留下的,陶胎厚实,壶嘴微歪。他倒出半碗褐色药汁,热气扑脸,没吹,一口咽下。温补而不燥,顺经走脉,右腕旧伤处隐隐发热,那是霍元侠武魂附体时留下的烙印,如今成了他体内最灵敏的预警针。他等的就是这股热流——它一动,说明气血通达,筋骨归位,身体已回到能扛三天三夜不眠的战前状态。
傍晚前他回到主屋,摊开那张手绘地形图。红笔圈出三处重点区域,又在东河口画了个叉。他盯着苏清颜藏身的洼地看了很久,手指在纸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问她,也像是问自己:“你多等五分钟,到底想看什么?”然后他提笔,在纸角写下四个字:**准备就绪**。
他收起地图,背上工具包,一件件检查:祖传铜符贴身挂着,冰凉压在胸口;绷带两卷,塞进侧袋;强光手电、折叠刀、干粮包,都在原位。最后他走到门边,将钥匙推进墙缝里的暗格,咔哒一声锁死。
天色渐暗,荒原边缘泛起一层灰蓝。他站在台阶上,望着远方山脊的轮廓,站了三分钟,没动,也没回头。屋里灯没开,窗帘拉了一半。他抬起右手,摸了摸缠着绷带的腕子,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听见:
“来了,就别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