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风压得低,灵葫牧场的围栏在夜色里静默。空罐挂在铁丝上,随气流轻晃,发出细碎碰撞声。凌啸龙刚合上日志本,灯未点,屋内一片漆黑。他坐在床沿,右手重新缠上绷带,铜符贴在胸口,余温未散。
他没睡。耳朵听着外头动静——草叶摩擦、石子滚动、风向变化。十七个工人已轮换进哨岗,三班值守,两小时一换。他亲自定的路线,每一处盲区都走过三遍。可胸口气闷,像有根线从远处拉过来,勒在心口。
三百米外干河床,苏清颜把车停在枯树后。她没熄火太久,引擎余热散尽才推门下车。工装套在身上,袖口卷起,沾着泥灰。她蹲下身,摸了摸河床底的湿土,确认脚印不会留痕,才沿着低洼处往东南破网方向移动。
她知道这里有哨岗。也知道风向不利。但她必须来。
台毒通讯站就在边境小镇南街三号,临时搭建,外墙刷成灰泥色,窗户封死,只留通风口。两名守卫在内,轮值到三点。她提前半小时抵达,穿巡查服,手里拎着温度检测仪,敲门进入。
“例行检查。”她声音平稳,目光扫过终端机。屏幕亮着,加密频道跳动红点。
守卫点头,继续盯着监控画面。她走近主机外壳,檀木梳从发间滑落半寸,指尖轻刮缝隙,香粉无声洒出。那是特制药,不致命,但能让人昏沉十秒。
十秒够了。
她插入微型读取器,调出文件包。标题是“牧場清除行動-補充指令”。她快速筛选,锁定三日后黎明发动、四组机动队包抄、狙击手埋伏西北山脊与东侧河口的信息。删去日志记录,拔出设备,转身离开。
车驶出镇子,她在岔道停住。从工具箱取出一个锈铁皮罐,撕下防水纸条,字迹压得极浅,怕反光,也怕被识破笔迹。她写完,卷成细条塞进去,用泥封口。
然后弃车步行。
她沿着河床爬行,避开高地视线,距破网约三百米时停下。风起了。她等了一分钟,抓住两阵风之间的静歇,将铁罐轻轻推出。罐子顺着斜坡滚,穿过破网缺口,撞上石柱群边缘的草丛,停住。
她没多看一眼,原路撤离。
天刚亮,第一班工人交接哨岗。年轻汉子绕场巡查,走到石柱旁发现那个铁罐——别的罐子都空,这个沉。他捡起来晃了晃,听见纸条声。
立即上报。
凌啸龙正在井台边舀水洗脸。听到汇报,他接过铁罐,打开泥封,抽出纸条。字迹扭曲,像是左手写的,墨色淡,边缘却泛着极淡的香。
檀香。
他指尖蹭了蹭,凑近鼻尖。很淡,混在泥土味里几乎察觉不到。但他记得这味道。那晚在拳场后台,她站在灯影下,发梢掠过他手臂,就是这个味。
纸条内容简短:
“三日后黎明,四队合围,西山脊、东河口设狙。防内鬼。”
他没动表情。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对照昨夜自己布置的哨岗路线——西北角确有盲区,东侧河口是他特意留的诱饵点,连玛丽·陈都没告诉。
情报准得离谱。
他走进主屋,关门,点灯。油芯燃起,火苗跳了一下。他在日志本空白页写下一行字:“风起于青萍之末。”笔锋收得狠,纸背都划出了痕。
原纸条扔进炉膛,火舌卷上去,瞬间成灰。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地图前,钉下四枚新标记,又抹掉两个旧哨位。转身时,腰间铜符擦过桌角,发出一声轻响。
外面,工人们开始搬石头修围栏。有人喊他吃饭,他没应。
风又吹过来,围栏上的空罐叮当响。
他盯着地图,手指按在“东河口”三个字上,没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