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荒原上的风还带着夜里的凉气,凌啸龙已经站在主屋前的空地上。他没睡多久,但眼睛不花,盯着西北角那片被踩过的草叶——露水干了,痕迹却还在。昨夜那些藏在暗处的气息,一个都没走远。
他转身进院,手里拎着半截铁锹,往围栏缺口走去。石块堆在墙根,是昨晚从河床运回来的。他弯腰搬起一块,肩背发力,稳稳垒上断口。泥土被压实的声音惊动了厢房里的人,几个工人陆续出来,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挂着困意。
“东北林子边、西头干河口、东侧破网处。”凌啸龙放下石头,直起腰,“三班轮哨,两人一组,两小时一换。谁当过兵?”
没人应声。
他点头,也不意外。“我来带。先干活,再站桩。”
人陆陆续续聚过来,十七个,有修车的、洗碗的、码头扛包的,手都粗,眼神里藏着躲惯了事的怯。他们看着凌啸龙搬石头、打木楔、拉铁丝,动作利落,腰杆挺直,不像个只会打架的莽夫。
“铁丝不够,用麻绳串空罐代替。”他指着围栏高处,“风吹就响,比狗鼻子灵。”
有人小声嘀咕:“真有人来?”
凌啸龙没回头,只把手里的铜符往围栏木柱上一拍,清脆一声响。他卷起右臂袖子,绷带一圈圈解开,露出底下暗红纹路——像掌印,又像拳痕,嵌在皮肉里,随肌肉起伏微微凸起。
“我在黑拳场被打断三根肋骨时,也问过这句。”他声音不高,可每个人都听清了,“后来我赢了。不是因为命硬,是因为拳头比我软的人都躺下了。”
众人沉默。有个年轻人咬牙接过铁锹,低头挖沟埋桩。其他人也动了起来。
太阳爬到头顶,三处哨岗已立好。木台搭在高点,遮雨布盖顶,望远镜是凌啸龙从旧货店淘来的军用款,架在三角架上。他亲自示范怎么趴伏、怎么换位、怎么用草枝遮脸不挡视线。
“敌人不怕你守,怕你醒着。”他说,“闭眼睡觉的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下午转阴,云压得低。训练场换到石柱群前的空地。七根花岗岩柱按北斗排列,是他每天练功的地方。现在成了练武场。
“站桩。”他下令,“马步,膝盖不过脚尖,背贴 imaginary 线,重心沉胯。”
动作歪七扭八。有人腿抖,有人东倒西歪。一个中年汉子撑不到一分钟,一屁股坐地上。
“我不练这个,我是来避风头的。”他喘着气说。
凌啸龙走过去,蹲下,平视。“我也不是师父,是保命教练。你想活,就得学会站着不动也能防住一刀。”
他站起身,做了个闪身动作,左脚轻移,身子斜切而出,像刀刃滑过水面。再回原位,尘土都没扬起。
“看见没有?不是打人,是躲命。”
他让所有人围成一圈,挨个纠正姿势。手扶肩、脚踩位、肘对齐,一遍不行两遍。他自己也扎马步,一站就是十分钟,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工装后背湿透,可身形没晃一下。
“呼吸跟着心跳走,别憋。”他提醒,“慌的时候,先吐气,再动手。”
临近傍晚,演练开始。
第一组:夜间哨岗遇袭。
凌啸龙吹哨为号,一人假扮袭击者冲出灌木。哨兵反应慢半拍,大喊“有人”,结果被凌啸龙一脚踹翻。
“叫什么?”他冷声问,“你一吼,别人全暴露。敌人要的就是你乱。”
他重新下令:“再演。遇袭闭嘴,蹲低,找掩体,传暗号。”
第二次,哨兵咬牙不出声,迅速缩身木台下,摸出哨子连吹两短一长——这是约定的警报信号。凌啸龙点头。
第二组:厨房突遭闯入。
人刚端饭盆,凌啸龙突然从侧门扑进,假装持刀逼近。一群人本能往后退,挤作一团。
“堵死了!”他喝道,“你们是想让火把所有人烧死在里面?”
他指定一人指挥,划出撤离路线:锅灶旁窗口跳,柴堆后绕行,直奔石柱群隐蔽点。第三遍演练,动作终于顺畅。
第三组:牲畜区被纵火。
浓烟是假的,用点燃的湿草模拟。凌啸龙要求全员在六十秒内完成隐蔽转移。第一次耗时一分二十秒,最后三人还在跑。
“这不是演习。”他站在场中,声音压下来,“下次要是真来人,你们慢一步,死的就不止一个。”
最后一遍,十七人全部在五十八秒内抵达安全点。有人摔倒爬起来继续跑,没人退出。
太阳落山前,凌啸龙站在石柱中央,望着整整齐齐列队的十七人。他们身上沾着土、脸上有汗、脚步不齐,但眼神不一样了——不再飘忽,而是盯着他,等命令。
他在日志本上写下:“第一轮防御成形,基础战备达标。”
合上本子,走向主屋。工装磨出了毛边,右手重新缠上绷带,八卦纹隐入皮下。铜符贴在胸口,温热未散。
厢房里传来低语,有人复述站桩要领,有人讨论哨岗换防顺序。一个年轻工人默默拿起锤子,补钉松动的窗框。
风又起了,吹过牧场,围栏上的空罐轻轻碰撞,发出细碎声响。
凌啸龙推开主屋门,屋里灯还没点。他站在门槛上,回头看了一眼石柱场。
十七个身影正在收拾场地,动作不算快,但没人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