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贴着荒原刮过,卷起一层干土,拍在灵葫牧场的围栏上,沙沙作响。凌啸龙蹲在屋后沟沿,手里攥着半截铁锹,指节发白。他没睡。从傍晚开始,胸口就压着一股说不清的闷劲,像有东西在暗处盯他,可抬眼望去,四野漆黑,连狗都懒得吠一声。
他站起身,工装裤蹭着腿侧发出轻响,右腕绷带勒得紧,血痂早凝了,但那股胀痛还在。他绕着主屋走了一圈,脚步放得极轻。草叶倒伏的方向不对——西北角那一片,本该顺风朝南,却斜斜向西歪着,像是有人趴过,压完又匆忙起身。他蹲下,指尖捻了捻泥土,湿度正常,但表层有轻微踩压痕,不深,却连成一线,往东北坡去了。
他没追。痕迹太干净,不像粗手笨脚的人留的。这种踩法讲究分力,落地轻,收脚快,是练过的。他回头看了眼院里,几间厢房黑着,新来的几个工人早睡了,柴堆旁的大黄狗蜷着,耳朵时不时抖一下。
他悄无声息地回屋,门闩落下,没点灯。左手摸到床头,铜符在掌心一贴,微温。他闭眼,呼吸放慢,顺着祖父教的“守气”法子往下沉。三息之后,铜符震了一下,极轻,像蚊子翅碰了耳膜。他睁眼,眼神变了,不再看屋内,而是透过墙,往外探。
不止一个。
东北方,林子边,有股气压着地皮走,断断续续,藏在风里。西南方向也有,更淡,几乎融进夜色,但铜符的热感在那里多停了半瞬。六道气息?不,现在只有两处显形,其余的还没靠拢,或者……太会藏。
他把铜符翻过来,背面刻的纹路硌着掌心。这东西跟了他三年,从不乱热。今夜它醒了两次,一次是他在院里转,一次是刚进门。说明对方在动,而且是冲着他来的,不是路过。
他走到桌前,摸出油灯,火石一打,灯芯亮了。光晕撑开一小圈黄圈,照出桌上摊开的牧场地形图。他盯着北面缓坡、西边干河床、东侧铁丝网破口,手指在三个点上点了点。红笔就在旁边,他没立刻画。先确认。
他出了屋,直奔白天练功的石柱群。七根花岗岩石柱按北斗排列,是他每天晨练八卦掌的地方。他站在中央,闭眼,双耳微张。风从北来,带着沙粒打脸。他不动,像块石头。忽然,风里夹了半声布料摩擦,极细,来自东北林子边缘。他眼角一跳,没睁眼,反而更深地沉下去。三秒后,西南方向,草叶轻晃,有人换位。
不是错觉。
他转身就走,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石缝里,无声。回屋后,红笔终于落纸。他在地图边缘画了三个圈,标上“三更轮哨”,又写“犬群前置”“断桥设障”。字写得硬,笔尖差点划破纸。
他把绷带拆了重缠,右手握拳,掌心能感觉到八卦纹在皮下微微凸起。那是霍元侠附体时留下的印,平时不显,一用力就胀。他盯着窗外,荒原黑得像铁板,风没停,但已经听不出异样了。
他知道人还在。藏得好,等他动,等他慌,等他召集人手,乱了阵脚。但他不能喊。这些人不是来砸场子的,是来耗的,耗他精神,逼他露底。他要是惊动了别人,反倒中计。
他吹灭灯,屋里一黑到底。人坐在床沿,腰杆挺直,没躺下。铜符塞进内袋,贴着心口。外面风再大,他也听得见——风还没动,但他已听见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