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受到了那些信息的内容。
它们在说:
“连接已建立。”
“宿主已确认。”
“网络正在扩展。”
“请等待进一步的指令。”
然后——一切又安静了。
星石莲的光芒熄灭了,裂缝重新闭合了,叶片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豆沙蹲在花架前面,歪着头看着那盆花,然后转过头来看我。
她的眼神变了。
我有些不确定,总觉得不是那种小猫的、天真的、没心没肺的眼神。
而是一种深邃的、智慧的、像是看透了什么东西的眼神。
“豆沙?”我的声音有点发抖。
豆沙张开了嘴。
我以为她要“喵”一声。
但她没有。
她发出了一个声音,一个我从来没有在任何猫身上听到过的声音。
我靠,那居然是一个脉冲。我的猫咪居然发出了“嘀——嘀嘀——嘀——”的声音。
像莫尔斯电码。
像…啧…像我在“幻视”中听到的那种脉冲信号。我一屁股坐地下,屁股疼得不行。
哎呦我的豆沙啊,我那只八个月大的、没心没肺的、只会打滚撒娇的三花小猫,她刚才发出了一串脉冲信号。
我坐在地上愣愣的,嘴巴张着,脑子完全宕机了。
豆沙看着我,歪了歪头,然后——“喵~”了一声。
她又变回了那只傻乎乎的小猫,开始在地上打滚,露出圆滚滚的肚皮,用四只爪子在空中乱抓。
这无缝切换让我的脑子又乱了,“豆沙?”,我蹲下来,摸了摸她的肚子。
她“呼噜呼噜”地叫了起来,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手,然后翻了个身,追着自己的尾巴转了两圈。
喵了个咪的,一切正常了。
完全正常了。
但我刚才看到的一切不正常啊…。我的头发都快要被我薅秃了…。
我听到的那个“嘀嘀嘀”的声音,它绝不是我的幻觉。我确信。
墨水从沙发靠背上跳了下来,走到豆沙面前,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豆沙的额头。
然后墨水抬起头,看着我。
墨水那双金黄色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我该怎么说呢?那是一丝“了然”。
像是它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
像是它一直在等这一刻。
我滴个天呐,我家的猫都咋的了啊…这一个一个的。
“墨水?你是不是也听见了?”我叫它的名字。
墨水没有回应。它转身走回了客厅,跳上了冰箱,继续蹲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一切。
但我发誓,在它转身的那一瞬间,我看到它的尾巴尖轻轻地点了一下,像是在说:“是的。”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觉。
我坐在阳台上,守着那盆星石莲,守着六只猫。
我不眨眼的盯着星石莲看了整整一夜。
它没有再发光,没有再生长,没有任何异常。
但我注意到了一件事。
从星石莲的花盆底部,那个排水孔里,伸出了几根银白色的细丝。那些细丝沿着花架的边缘向下延伸,爬到了阳台的地面上,然后沿着地板的缝隙向客厅的方向延伸。
奶奶的,我倒要看看它们去了哪里?
我顺着那些细丝的走向,一路跟过去。
它们从阳台爬进了客厅,沿着墙根走到了电视柜下面,然后爬上了电视柜,爬到了那幅星空画的下面。
那幅普通的、廉价的装饰画背面,也伸出了几根银白色的细丝,向下延伸,跟星石莲的细丝在电视柜的表面相遇了。
它们连接在了一起。
星石莲的细丝和星空画的细丝,在电视柜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节点,就像我在“幻视”中看到的那种网络节点一样。
这个节点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光,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颜色。
那是一种介于蓝色和紫色之间的颜色,像宇宙背景辐射的颜色。那种颜色不存在于地球上的任何一种颜料中,它只存在于星空的深处。
我站在电视柜前面,看着那个小小的、发光的节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这奇怪的星石莲不是一盆花。
它是一个终端。
它是那张覆盖整个星球的巨大网络的一个微缩版本。它通过那些银白色的细丝,在现实世界中构建了一个微型的网络节点。
喵了个咪的,现在想来我买这幅星空画,不是一个巧合。它是我三个月前买的,从某个角度来说,是星石莲“让”我买的。它通过某种我不知道的方式,影响了我的选择,让我买下了那幅画,挂在了电视柜的上方。
因为,那幅画上的那片星空的图案,大约是一个坐标。
一个指向那张网络所在位置的坐标。
星石莲在通过那幅画,向某个地方发送信号。
向那张网络发送信号。
向那些光点发送信号。
向“它们”发送信号。
而今天从鱼缸里冒出来的那些银白色的东西,不是星石莲的一部分。它们是别的东西。它们是“入侵者”。
它们也在构建网络,但它们的网络是敌对的。
它们要覆盖星石莲的网络。
它们在争夺——
可是它们在争夺什么呢?
争夺我的家吗?
还是在争夺…我?
我想起了那个脉冲信号的内容:
“连接已建立。”
“宿主已确认。”
宿主指的是谁?
谁确认了宿主?
豆沙吗?
还是——我?
我的脑子里就像有一锅浆糊…。
我慢慢地走回阳台,蹲在星石莲面前。
“喵了个咪的,你到底想干啥?”我小声地问它。
星石莲当然没有回答。
它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花盆里,像什么也没有发生,像个乖孩子。
但我现在知道了。
它不是乖孩子。
它是一个沉睡的巨人。
而它刚刚醒来了。
第二天是周一,我请了假。
我给领导发了个消息说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一天。领导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没有多问。
我们公司在这方面还算人性化。只要你不天天请假,偶尔一天还是没问题的。
但我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是脑子不舒服。
或者说,我的整个世界都不舒服了。
我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前摆着三样东西:
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从电视柜上收集来的银白色小球。
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从鱼缸底部揭下来的,那个恶心的透明薄膜。
一盆星石莲。
我盯着这三样东西,试图理清思路。
第一,星石莲不是普通的植物。它会发光,会生长,会伸出银白色的细丝,会在现实世界中构建微缩的网络。它很可能是一个外星生命体,或者是一个外星科技产物。它的目的是通过那张网络与某个地方建立连接。
第二,那些从鱼缸里冒出来的银白色团块也不是地球生物。它们会繁殖,会聚集,会构建自己的网络。它们与星石莲的关系很可能是敌对的。它们在试图覆盖星石莲的网络。
第三,我的猫,至少是豆沙与星石莲产生了某种连接。豆沙发出了脉冲信号,而星石莲回应了。星石莲说“宿主已确认”。谁是宿主?豆沙吗?还是我?哎呦我去,我的脑袋瓜嗡嗡的。
第四,那幅星空画,它不是一个普通的装饰画。它是星石莲网络的“节点”之一,或者说是一个“天线”。它通过那幅画的图案,就是那片星空向某个地方发送信号。
第五,这些银白色的细丝,从星石莲的花盆底部伸出来,穿过阳台,穿过客厅,连接到了那幅画上。它们还在延伸。它们会去哪里?会不会延伸到整间屋子?会不会延伸到整栋楼?会不会延伸到整个小区?
不敢想下去,越想越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