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银白色的微粒它们附着在了鱼的身上。
我捞起那条最大的丹顶锦鲤的时候,看到它的鳃盖上附着着好几个银白色的小点,像是一颗颗极小的珍珠。
那些小点在鱼的身体上微微蠕动,似乎在往里钻。
我用手指轻轻地搓了搓那些小点。
它们很顽固,搓了几下才掉下来。掉下来之后,在鱼鳃盖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红色印子,尼玛,我鱼的皮肤已经被破坏了。
我加快了捞鱼的速度。五条锦鲤、十二条青鳉,全部捞出来,放进了塑料盆里。然后我把塑料盆搬到了厨房的台面上,远离那个被污染的鱼缸。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塑料盆里的鱼。它们在新水里慢慢恢复了活力,不再侧躺了,开始游动起来。
但我注意到,有几条鱼的身上还残留着银白色的微粒。那些微粒附着得很牢固,用手指搓都搓不掉。
我用小镊子一个一个地夹下来。青鳉太小了,只有两三厘米长,夹的时候我得戴上放大眼镜,屏住呼吸,手抖一下就能把鱼给戳死。
折腾了半个小时,终于把所有的鱼身上的微粒都清理干净了。
哎呀妈呀,差点累死老子了…。我长吁一口气,瘫坐在厨房的地板上,浑身是汗。
六只猫围在我身边,有的蹭我,有的舔我,有的蹲在旁边看着我。胖虎用它的大脑袋拱了拱我的手,“喵”了一声。
“没事了,”我摸了摸胖虎的头,“我没事儿,你们别怕啊。”
但我心里清楚,我离“没事儿”还差得远。
那个被污染了的鱼缸里面,还有数百个银白色的微粒。它们会咋样?它们会在水里继续生长吗?它们会变成像电视柜上那团东西一样的“母体”吗?我的脑子里似乎有无数个为什么在互相争吵…。
我站起来,走到客厅。
电视柜上那团银白色的薄膜已经消失了。它收缩成了一个极小的球体,大概只有一粒芝麻那么大,静静地躺在遥控器旁边。它的颜色从银白色变成了灰色,不再发光,看起来就像一粒普通的灰尘。
但它不是灰尘。
它是活的。
我用一张纸巾把它包起来,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我犹豫了一下,又把纸巾从垃圾桶里拿了出来,装进了一个密封袋里,封好口。
也许我应该把它留作样本。谁知道呢,也许有一天我需要把它拿给某个科学家,或者某个“有关部门”去化验。哎呀,我咋这么聪明呢…,我被我的聪明给折服了。
我现在觉得,也许我真的应该去找个专家看看。
但我该找谁?植物学家?生物学家?天文学家?还是——精神病学家?
我苦笑了一下。
算了,先处理眼前的问题吧。
我决定把那个鱼缸彻底清洗一遍。把水全部抽干,底砂全部倒掉,水草全部扔掉,石头全部煮沸消毒。过滤器拆开,滤棉换掉,滤材用开水烫一遍。
这是一项大工程,想想都头大,但我别无选择。
我撸起袖子开始干。
抽水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东西。
在鱼缸底部的玻璃上,就是底砂被抽走之后,露出来的那层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薄膜。这层薄膜覆盖了整块底部的玻璃,几乎看不见,只有在水流过的瞬间,才能看到它微微地反光。
我大胆的用手指摸了摸那层薄膜。
它很滑,像一层黏液。呃,我有点恶心…我的手指碰到它的时候,它像一张保鲜膜一样被掀起来了一角。
我忍着恶心掀起了那层薄膜。
呵,它还挺大,大概有三十厘米见方,跟鱼缸底部的面积差不多大。非常薄,薄到几乎透明,但很有韧性,像一张塑料膜。
它的表面有着极其精细的纹理。那些纹理不是随机的,而是有规律的,像——像一张网。
像星石莲叶片上的那种“电路”纹路。
这张有点恶心的薄膜,它是一张微缩的网络。
就像我在“幻视”中看到的那张覆盖整个星球的巨大网络一样。
只是缩小了无数倍。
我的手指开始发抖。
这层薄膜是啥时候形成的?那些银白色的微粒在底砂中蠕动、聚集、分裂,最终的目的,是不是就是为了构建这张网络?
感觉它们不是随机的生物体。它们是有组织的。它们在执行一个计划。
一个啥计划嘞?
谁在指挥它们?
是那个从鱼缸后壁上爬出来的“母体”吗?还是别的东西?星石莲?那些光点?
我皱着眉头把那层薄膜从鱼缸底部揭了下来,装进了另一个密封袋里。
然后我继续清洗鱼缸。我把鱼缸里里外外刷了三遍,然后用分别用开水、清水冲洗了五遍,最后放在阳台上晾干。
等我忙完这一切,天都黑了。
我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浑身酸痛,脑子里一片混沌。
六只猫都安静了下来。胖虎趴在我腿上,年糕蜷在沙发角落里,墨水蹲在沙发靠背上,姜糖在地毯上打滚,灰灰终于从沙发底下出来趴在胖虎旁边,小心翼翼地舔着爪子。豆沙——
豆沙呢?我靠,这破猫咋又不见了
我猛地坐起来。“豆沙”
“豆沙!”声音都破音了…。
我从沙发上弹起来,四处找豆沙。
不在猫爬架上,不在猫窝里,不在床底下,不在衣柜里,不在洗衣机里…。
最后我在阳台上找到了她。
豆沙蹲在花架前面,仰着头,看着那盆星石莲。
她的姿态很奇怪。
她不是像平时那样没心没肺地蹲着,而是端端正正地坐着,前爪并拢,尾巴绕在身体旁边,像一尊小雕像。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放大,盯着星石莲的中心,那片透明的嫩芽缩回去之后留下的裂缝。
她在看那条裂缝。
那条裂缝没有完全闭合。
它留下了一个很小的开口,大概只有一毫米宽。从这个开口里,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银白色光,像月光。
豆沙伸出她的小爪子,轻轻地碰了碰那条裂缝。
“豆沙!别碰!”我喊着冲过去。
但已经晚了。
豆沙的爪子碰到了裂缝的边缘。
那一瞬间,星石莲的所有叶片同时震动了一下。那些发光的珠子突然全部亮了起来,发出耀眼的银白色光芒。整盆花像一盏灯一样亮了起来,照亮了整个阳台。
然后——
那条裂缝猛地张开了。
从裂缝里喷出了一股,…不是光,…不是液体,而是一股“信息”。
对,就是信息。
那些信息像一阵风一样从裂缝中涌出来,掠过了我的身体,掠过了豆沙的身体,掠过了整个阳台,涌进了客厅,涌进了每一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