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紧四处找豆沙。
这丫头年纪最小，胆子最大，也最让人不放心。上回她跳到了打开的洗衣机里，幸好我还没倒水进去，不然就出大事了。
我惊慌失措的找了一圈，最后在鱼缸的后面找到了她。
豆沙蜷缩在鱼缸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身体瑟瑟发抖，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鱼缸的底部。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粉红色的小舌头，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的“咯咯咯”的声音，那是猫在极度恐惧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我认识这个声音。
上一次我听到这个声音，是灰灰被扫地机器人吓到的时候。
但豆沙从来不会害怕。她天不怕地不怕，连墨水都敢惹，连胖虎的尾巴都敢咬。
什么样的东西能让豆沙害怕成这个样子？
我蹲下来，顺着豆沙的视线看向鱼缸的底部。
鱼缸的底部铺着一层黑色的底砂，上面散落着几块鹅卵石和一些水草。看着没有啥不对劲儿啊。
可但当我再仔细看的时候——
我看到在底砂的表面，有一个东西。
不，不是“一个”东西。是很多个。
很多个小小的、银白色的、像根系一样的东西，在底砂中蠕动。它们从底砂里钻出来，又钻回去，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它们的数量——呃…，我数了数，好家伙，至少有二三十个。
它们遍布在整个鱼缸的底部，有些小的只有几毫米，有些大的已经有指甲盖那么大了。它们在底砂中穿行，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沟壑。
奶奶的，这些家伙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啊？
还有，它们是啥时候出现的？
我早上喂鱼的时候明明什么都没有，怎么现在突然冒出来这么多？
然后我想起了那团从鱼缸后壁上爬出来的东西。它是不是它们的“母体”？它是不是在鱼缸里繁殖了这些小的？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着，都快宕机了…。
我看了看电视柜上那团还在蔓延的银白色薄膜，它已经覆盖了半个电视柜的表面，正在向电视机的方向延伸。我又看了看鱼缸里那些在底砂中蠕动的银白色团块。
然后我看了看阳台上那盆安安静静的星石莲。
看了看六只惊慌失措的猫。
又看了看十七条缩在角落里的鱼。
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我的家，这个普普通通的、只有六十平米的出租屋，正在变成一个战场。
而我却像个大傻叉，完全不知道交战双方是谁。
那团银白色的薄膜在电视柜上蔓延了大约二十厘米之后，突然停住了。
它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
啥东西呢？
我仔细看了看它停住的位置。电视柜的表面什么都没有啊，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但它就是停住了。它的边缘不再向前推进，而是开始收缩。像是一只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
它这是在退缩吗？
为啥呢？
我上下打量了一会儿，注意到电视柜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
那不是啥子名画，就是我在网上买的装饰画，上面一片星空。深蓝色的背景上，洒满了星星点点的白色光点。
那团银白色的薄膜停住的位置，正好在这幅画的正下方。
难不成它在避开那幅画？
啧，不对。
它应该是在避开那幅画里的什么东西。
我把那幅画取了下来，翻到背面看了看。背面啥子都没有，就是一块白色的画布板。
但当我用手指摸了摸画布板的时候，感觉到了一阵微弱的震动。
跟星石莲给我的那种震动一模一样。酥酥麻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探我。
咦，这画布板上有啥？
我仔细看了看画布板的边缘。在画布和木框之间的缝隙里，我看到了一根极细的银白色的丝线。
跟星石莲花盆排水孔里伸出来的那根一模一样。
这根丝线从画布板的缝隙里伸出来，垂在墙壁上，几乎看不见。
我滴妈耶，它是从画里长出来的？
这幅画是我三个月前在网上买的，买回来就一直挂在那儿，从来没动过。它什么时候长出了这种丝线？我一头两个大啊…。
我试着把那根丝线拔出来。
它很结实，像是金属丝一样，但又有弹性。我用力一拉——“啪。”丝线断了。
断掉的那一截在我手指间扭动了几下，然后像之前一样融化了，变成了一滴水珠。
但这次的水珠不是透明的。
它是蓝色的。
一种很深很深的蓝色，像星石莲叶片的颜色。
我把水珠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没有味道。我又用舌尖舔了一下——甜的。
非常甜，像是…像是花蜜。
但这不是花蜜。这是从一幅画里长出来的银白色丝线融化后变成的液体。
我靠…，我居然舔了一口。
我是不是疯了？万一中毒了咋办啊？心跳不由得加快…。
啊…我真是个大疯子啊。
从昨天晚上开始我就已经疯了。
一个正常人不会在凌晨三点发现自己的盆栽会发光之后还留在原地观察的。
一个正常人一定会跺着脚把它扔了，然后跑出门大喊救命…把左邻右舍都喊出来，然后喋喋不休的讲述过程…然后去看心理医生。
但我没有。
因为我的好奇心比我的求生欲大。
这大概是我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
心跳慢慢恢复正常，我把那幅星空画放回了墙上，然后转身去看鱼缸。
那些银白色的团块还在底砂中蠕动，但它们的速度明显变慢了。它们不再像刚才那样活跃，而是开始聚集。它们从底砂的各个角落向鱼缸的中央移动，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更大的团块。
这个团块大概有一个乒乓球那么大，银白色的，表面布满了细小的丝状物。它沉在底砂上，一动不动，像是——像是在休息。
或者说，像是在“充电”。
因为它周围的底砂颜色变浅了。原本黑色的底砂变成了一种灰白色，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
莫非它在吸收底砂里的什么东西？
我赶紧拿起鱼缸的吸水管，打算把这个大团块吸出来。
但就在吸水管即将碰到它的时候它爆炸了。靠，吓老子一大跳。
它突然分解成了数百个极小的微粒，瞬间散落在鱼缸的各个角落。那些微粒太小了，小到几乎看不见，它们随着水流在鱼缸中扩散，附着在水草上、石头上、玻璃上…到处都是。
我的鱼缸被污染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我的头上。
我赶紧把过滤器的功率调到最大，希望过滤棉能把那些微粒吸走。但那些微粒太小了，小到可以轻松地穿过过滤棉，感觉它们比大部分细菌还小。
我心里一阵嘀咕，它们会在鱼缸里繁殖吗？会对鱼造成伤害吗？
我看了看那些鱼。锦鲤和青鳉依然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它们的状态比刚才更差了。有几条青鳉已经开始侧躺了，这是要死的征兆。尼玛…。
“啊……不行不行不行…”我手忙脚乱地找出一个备用的小鱼缸。其实就是一个塑料盆，倒了晾好的水，把鱼一条一条地捞出来，转移到了盆里。
捞鱼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