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七个光点。
它们沿着光线移动,从一个节点走向另一个节点。它们在交流,在用脉冲信号传递信息。
它们在说什么?
它们说的东西里,有一部分传到了我的意识里,变成了画面。但那些画面只是碎片,只是冰山一角。
大部分信息我都没能理解,就像是一个不懂外语的人听到了外国人的对话,只能听出几个单词。
但我感受到了一个东西。
不,不对,感受到的应该是一种情绪。
我觉得在那七个光点的交流中,有一种情绪贯穿始终。那种情绪翻译成人话大概是“焦虑”。
它们很焦虑。
那么它们在担心什么?难道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或者威胁它们的网络…。
“叮——”
那个声音又响了。
这次不是从星石莲里传出来的。
是从鱼缸里传出来的。
我猛地转过头。他奶奶的,我家莫非闹鬼了吗?到处“叮…”
鱼缸就在客厅里,从我站的位置可以看得很清楚。年糕依然蹲在鱼缸前面,但它现在的姿态变了,它不再是慵懒地蹲着,而是整个身体都绷紧了,耳朵朝前,瞳孔放大,死死地盯着鱼缸里的什么东西。
我快步走进客厅,走到鱼缸前面。
鱼缸里一切如常。锦鲤在水下游动,青鳉在水面进食,水草在过滤器的水流中轻轻摇摆。
咦,那个“叮…”是从哪里发出的呢?
这时我注意到了一件事。
那五条小锦鲤不再像平时那样悠闲地游来游去了。它们聚集在鱼缸的角落里,头朝外,尾巴朝内,挤在一起,像是在躲避什么东西。
而那十二条观背青鳉不再在水面上层活动了。它们全部沉到了缸底,躲在石头和水草后面,一动不动。
嗯?鱼缸里的气氛不对。
很不对哎。这到底是咋个回事啊?
我趴在鱼缸前面,仔细地观察着每一寸水体。水很清澈,过滤器运转正常,水温二十五度,一切指标都正常啊。
但鱼就是不对劲儿,难道那个“叮”是鱼发出的?
我正纳闷儿着呢,然后我看到了。
在鱼缸的后壁,那块贴着黑色背景纸的玻璃上有一个东西。
很小,大概只有一粒米那么大。它附着在玻璃上,颜色跟黑色背景纸几乎一模一样,如果不是它在蠕动,我根本不可能发现它。
那是个啥玩意儿?
我把脸凑得更近了。
那个东西的形状很不规则,像是一团泥巴?不对,它的表面有纹理,很细很细的纹理,像——
像植物的根系。
对。它看起来就像一团微缩的植物根系,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团块。
它附着在玻璃上,边缘有十几根极细的丝状物伸出来,像是触手一样在水中轻轻摇摆。
他奶奶的,要不是我视力够好还看不了这么清楚呢。
那些丝状物在摇摆的过程中,会发出极其微弱的光。不是可见光,而是…,我该怎么说呢……?我能“感觉到”它在发光,但我看不见。就像红外线或者紫外线一样,我的眼睛捕捉不到,但我的大脑能感知到。
靠,这玩意儿是从哪儿来的?
我检查了鱼缸的每一个角落。过滤器、加热棒、水草、石头、底砂…。都没有发现类似的东西。只有后壁上的这一个。
我拿起鱼缸刷,打算把它刷掉。
但就在刷子即将碰到它的时候,它动了。
它以极快的速度从玻璃上“游”开了。哎呀,不对,那不是游泳,而是滑行。
它的身体像一团黏液一样在玻璃上滑动,那些丝状物像桨一样划着水,几秒钟之内就从后壁移到了侧壁,然后从侧壁移到了水面上方…。
靠,它居然爬出了水面!
它沿着鱼缸的内壁爬到了缸口边缘,然后——
它跳了下来。
“啪嗒”一声,它落在了鱼缸旁边的电视柜上。
我低头看去。
那团东西落在了一个遥控器旁边,它停住了,一动不动。它的身体在空气中微微收缩和扩张,像是在呼吸。
它的颜色也在变化。
原本它是黑色的,跟背景纸融为一体。但现在它暴露在空气中,颜色开始变浅。从黑色变成深灰色,从深灰色变成浅灰色,从浅灰色变成银白色。
它变成了银白色后。
它开始发光。
不是星石莲那种银白色的荧光,而是一种更温暖的光,像是金色的。它的身体表面出现了许多细小的光点,那些光点按照某种规律闪烁,像是在发送信号。
它在发送信号。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了我的脑子。
它在发送信号,就像星石莲叶片上的那些珠子一样。它在通过光脉冲传递信息。
但它是在跟谁通信?
星石莲吗?
还是…还是那些“光点”?
我突然想起了我在那个“幻视”中看到的画面。那七个光点沿着网络的光线移动,用脉冲信号交流。它们焦虑,它们在担心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正在逼近的东西,会不会就是这个?
这个从鱼缸里冒出来的、像一团根系一样的银白色东西?
它是不是那个“什么东西”的一部分?一个侦察兵?一个先遣队?一个…?
那团东西突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它的身体表面裂开了一条缝,从缝里涌出了一股液体?不,不是液体。是一种烟雾?也不是。是一种半透明的、像果冻一样的物质。那种物质从裂缝中涌出来,在电视柜上扩散开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薄膜。
那层薄膜开始生长。
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散,像一滩水银在桌面上流淌。它覆盖了遥控器,覆盖了电视柜的表面,然后开始沿着电视柜的腿往下爬。
它在蔓延。
我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我靠,这啥鬼东西?!”我大喊了一声。
六只猫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
年糕直接从鱼缸前面弹了起来,窜到了沙发底下。
姜糖停止了舔毛,竖起耳朵看着我。墨水从冰箱上跳下来,落在了餐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团东西。
胖虎从阳台走进来,站在我身边,尾巴竖得笔直。
灰灰还在沙发底下,跟年糕挤在一起。豆沙——豆沙不见了。
“豆沙?”我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豆沙!”我又喊了一声,声音更大了。
还是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