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档案局出来，叶尘一路沉默。
林晚晴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在他身边。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内城街道，最后在一处僻静的公园长椅上坐下。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夜色笼罩了整座城市。
公园里很安静，只有虫鸣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幸存者笑语。霓虹灯的光芒在远处闪烁，把天际线染成一片暧昧的紫红色。
叶尘坐在长椅上，双手撑着膝盖，盯着地面发呆。
实验体001。
这就是他的身份。
一份档案，冷冰冰地告诉他：你不是普通人。你是被制造出来的。你的存在只是一个实验项目。
"系统。"
【在。】
"你说我拥有独立意识，不是复制品。"叶尘的声音很轻，"那我原本的记忆呢？那个'叶尘'……是我的，还是……那个实验体的？"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问错了问题。】
【不存在"原本的叶尘"和"实验体001"的区分。】
【你就是叶尘。叶尘就是你。】
【001号实验体在培育过程中就被植入了真实的人类记忆——包括一个叫叶婉清的女人的儿子应有的全部记忆。】
【那些记忆是真实的。那个女人是真的。那个孩子是真的。】
【唯一的区别是——那个孩子不是自然出生的，而是被科学创造的。】
叶尘闭上眼睛。
被科学创造的孩子。
一个"真实"的孩子。
一个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要成为实验品的……孩子。
"那我到底是谁？"
【宿主就是宿主。】
系统的声音罕见地柔和了一些：
【系统见过很多宿主。有的宿主纠结于自己的出身，有的宿主怨恨创造他的人，有的宿主陷入身份认同的混乱。】
【但最后活得最好的，永远是那些只向前看的宿主。】
【过去无法改变，但未来可以书写。】
【宿主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完全取决于宿主自己。】
叶尘睁开眼睛。
"系统，你是不是在安慰我？"
【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
"那你能不能再陈述一下：你到底是怎么来的？"
【叮——宿主权限不足。】
"……"
叶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算了。
急也没用。
系统说得对，过去无法改变，但未来可以书写。
不管他是怎么来的，现在他是叶尘。一个会做饭的末世幸存者。一个靠着一手好厨艺在末世里混得风生水起的男人。
这些就够了。
"林姐。"
他转头看向林晚晴。
"你看过那份档案了。"
"嗯。"
"你不觉得恶心吗？"叶尘笑了笑，"我可能是个被制造出来的东西。一个用科学方法'种'出来的孩子。"
林晚晴沉默了几秒。
"你饿吗？"
"啊？"
"我问你饿不饿。"
叶尘愣了愣："有点……"
"那就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林晚晴站起身，"等下去吃点东西。你这个'被制造出来的东西'做的饭，我还是挺想吃的。"
叶尘盯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林姐。"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把我当怪物看。"
林晚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本来就是怪物。"她说，"会做饭的怪物。末世里会做饭的人，都是怪物。"
"……"
"但怪物也有活着的权利。"
她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而且我见过的怪物多了。你这种会做饭的怪物，是我见过最顺眼的一种。"
叶尘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林姐，你是在夸我吗？"
"我在陈述事实。"
"你夸我我也不会给你打折的。"
"不需要你打折。我有内城通行证，食堂随便吃。"
"……"
叶尘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这个女人，太会堵人了。
"走吧。"林晚晴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去那个地址看看。趁天还没全黑。"
"好。"
叶尘站起身，跟上她的脚步。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对了，林姐。"
"说。"
"那个地址……"叶尘犹豫了一下，"你知道那是哪里吗？"
"黎明城北区废弃研究所D-7号。"林晚晴说，"那里十年前就被废弃了，现在是外城边缘的危险区域。丧尸和变异兽经常出没。"
"危险区域？"
"对普通幸存者来说很危险。"林晚晴看了他一眼，"但对我们来说……应该还好。"
"我们？我们什么时候成一伙的了？"
"从你给我做第一份蛋炒饭开始。"
林晚晴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叶尘分明看到，她的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个弧度。
"林姐……"
"叫我林姐就行。"
"好，林姐。"叶尘深吸一口气，"不管前面等着我们的是什么，我都不会连累你。如果你觉得麻烦，现在可以——"
"闭嘴。"
林晚晴打断他。
"你的废话真多。"
"我……"
"我帮你，不是因为什么大道理。"她头也不回地说，"就是单纯觉得你做的饭好吃。末世里能吃到好吃的东西不容易，我不想失去一个会做饭的厨子。"
"就这个理由？"
"就这个理由。"
"那你可太肤浅了。"
"闭嘴。"
"好嘞。"
两人一路斗嘴，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内城边界。
一道高大的围墙矗立在前方，墙上的探照灯来回扫动，把周围照得如同白昼。围墙中央是一道铁门，门口站着几名全副武装的守卫。
"林指挥官。"
守卫看到林晚晴，立刻行礼："这么晚了要出城？"
"有任务。"林晚晴亮出证件，"北区废弃研究所D-7号，执行例行巡查。"
"收到。请注意安全。"
铁门缓缓打开。
门外的世界立刻映入眼帘——灰暗的天空，破败的建筑，远处偶尔传来的丧尸嘶吼声。
和外城一样，这里充满了末世的荒凉与危险。
但叶尘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林姐，你知道吗？"
"什么？"
"我以前老想着，如果有一天能找到我爸妈就好了。"他边走边说，"哪怕是找到他们的坟墓也好，至少能有个地方磕个头。"
"现在呢？"
"现在发现他们可能还活着。"叶尘笑了笑，"虽然可能不是我想的那种'活着'。"
"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知道真相。"
叶尘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我觉得，知道总比不知道好。"
"为什么？"
"因为不知道的时候，我只能猜。越猜越害怕。"叶尘说，"现在至少有个方向了。哪怕是坏消息，也比无限循环的恐惧要强。"
林晚晴没有说话。
但叶尘注意到，她走路的速度稍微慢了一点。
像是在等他。
"前面就是D-7号了。"她指着远处一座坍塌了一半的建筑，"小心点，那附近可能有丧尸游荡。"
"明白。"
叶尘深吸一口气，向着那座废墟走去。
不管里面藏着什么秘密，不管等待他的是真相还是陷阱。
他都要亲眼看一看。
因为他想知道——
他到底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