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炉的排烟道冒着浓烟。烤架上，食材滋滋冒着油。油滴在烧红的碳上，火苗舔着调料，调料发出诱人的香气，香气萦绕在路人的鼻间，试图拉住他们的脚步。
“做烧烤肯定是赚钱的，应该比你开网店强。”环顾四周，“看看街上什么店多就知道了，烧烤、火锅加面馆，就这3样。连自助餐都快没了，我的优势发挥不出来了。”王相是感慨万千。
崔能把手中的筷子一放：“宰人三大样。生意越好越宰人，否则就没这么多人干。”
吃了一口肉，开始给王相科普：“铁板烤肉、小龙虾，过去多火爆，如今也不行了。电影院、零食店、花店、奶茶店、蛋糕店这些就不说了，反正都没人办婚宴了，它们都是一伙的，当然也没戏。教培、理发店、药店，这三样总是刚需吧，一样倒闭，据说只能算准刚需。
真正的刚需只剩下超市和菜市场，其他还行的都是垄断生意。对了，卖烟酒的居然也快干不下去了。”崔能显然做过市场调查，讲起来是头头是道。
“确实。生意不好做，都在亏本。那你干什么？不会是做慈善吧。”王相站队正确。
崔能鬼鬼祟祟地向四周扫了一圈，压低声音：“是那个。嗯，必备品。”最后才憋出一个相对准确点的官方名称：“计生用品。”
王相总算懂了。在心中盘算盘算，点头认可：“还行。没瞎来。看起来不起眼，据说挺赚钱。”说完咬了一口手中的烤肠，越吃越变脸，看了一眼，放下了，不自觉地夹紧了双腿。没法吃啊！哎，只能怪自己的想象力实在是太丰富了。
又吃了一阵子，王相想到一件事情：“明天帮我搬家。”
“搬家？”
“是的。现在住的地方你也知道。以前是穷，只能缩在那种地方。现在我发了，当然要抛弃它。我在一个叫花园高庭的小区租了一套大房子，大平层。”嫌平爱富是王相。
“大平层？”
“没错。大平层！240平。你去认认门。”
“行啊。看样子是真发了。苟富贵，勿相忘。我选一间。放心，你女朋友来了，我滚蛋，不用赶。”有便宜不占是傻子，崔能趁机许愿。
王相微笑，不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还有。我辞职了。”
崔能愣住了，缓了几秒，“看来你是真发了！买车、换房加辞职，三件套都齐了。”
王相低头猛吃，抬头看了几眼，心中暗叹：居然没人来？难道还要出意外？
正想着，身边爆发了一场冲突。身边一桌有人嚷嚷了起来，细听，原来是个客人正在怒斥烧烤摊老板。
“有你们这么干的吗？吃个烧烤，居然要收我1千多。看我们好欺负吗？”接着开始细数对方的恶行：“两串烤面筋18，两串鱿鱼须36，两串香肠38，四串羊肉20，一串鸡翅只有两块，再加点蔬菜、玉米、豆腐干、金针菇之类的，就这么点吃的——嗷，还要加上两杯饮料38，我一个人你就敢要284？如果再点两串大虾，你是不是就要收我400了？”一番控诉义正词严。
那老板却更强硬：“我这算是收少的了，别家收得比我还多。嗓门大算什么？有钱才是真牛，没钱就别出门装大爷。”
你听听，人家老板说得多清楚：没钱的连大爷都不算，更别说上帝了；就算你是有钱人，也只是真牛，人家照样把你给宰了，然后摆上烧烤架。
那客人显然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但也明白对方是不准备讲理了，只能拿出武器：“你够嚣张的啊，小心我们去投诉。”
“想去就去呗，反正我没营业执照，他们管不着我。”老板一脸讥讽。
“再说了，3.8万的入场费，3成的抽成，一个月8000千的租金，他们好意思来找我算账？你以为我赚多少钱？告诉你，干了3年，一分钱都没攒下！”
那老板从气愤到激动，也不过一两句话的时间。看样子，这几句话已经在他的肚子里憋了很久了，一遇到机会就脱口而出，脸都红了。
看着烧烤摊老板的样子，王相不知为何忽然联想到了刚认识的路怒症患者师风，他对崔能低语道：“路上堵车的时候，你只会觉得堵住你的前车可恨，可实际上往往前面还有一辆真正的罪魁祸首。”
崔能想了想，才想明白：“是啊，确实如此。这种情况我也遇到过。”接着又开始感慨：“这种街边摊以后还是少吃。没菜单，不知道价格，结账时老板爱说多少是多少，宰不宰人全看老板的良心有多少，太不保险。”
王相同意：“有良心也不靠谱。谁的良心能经得起反复考验？这种路边摊，连个店都没有，不用考虑回头客，宰完人就跑，看来游击战才是王道啊！”
崔能听笑了：“如今这物价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啊！一份炒河粉从5块涨到20块，一根棉花糖从3块涨到30块，一串冰糖草莓30，6块一个。真是一路狂飙啊！连吃个路边烧烤都能被宰，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
崔能有点不吐不快：“这世上的人真是千奇百怪，什么人都有。渣子，你知道吗？我就刚遇到一个，那是真奇葩啊！”
“这两天，我去相亲了。”王相马上正襟危坐，比课堂上的好学生还要认真。竖耳如狗。“别笑，再笑我不说了！”崔能的威胁即刻奏效，王相举筷投降。
崔能进入吐槽模式：“第一次见面，对方带着闺蜜，我没意见。第二次干脆带上了男闺蜜，我忍了。第三次竟然带来了前男友？！我都无语了。”
“第四次呢”
“还第四次？我那么贱吗？”崔能怒问，王相老实点头。然后总结：“嗯，也就是说你被连续宰了3次，而且每次都是2:1。后面呢，她放弃了？”
崔能摇头：“前两天不是清明节嘛，她向媒人指责我不主动、不大方，说是过节都没收到礼物，要补上鲜花、礼物和红包，才肯考虑继续相亲。只要我有意见，她就不理我了。压力好大啊！”
“绝！真绝！”王相是由衷叹服。不是叹服，他再进两步，直接拜服：“奇葩啊！我只在红楼梦里见过。下次我见到她，肯定竖大拇哥。不，不够，我要五体投地，顶礼膜拜。清明节嘛，老规矩了。”
话风一转，“你就勉为其难再见一次呗，人家女孩子都没有放弃，你这个大男人怎么能轻言后撤呢？去吧，别怕，我在呢。”
“别，我怕。指望你守后路，一转头你就能跑了。不要不满意，这方面你的诚信度确实只有1。我转头喊道2的时候，你准不见了。”崔能口才不错，画面感很强。
王相没底气反驳，只能找对方的软肋：“那你父母没给你压力？”
“给了。我被逼着又约了一次，结果人家推三阻四，就是约不出来，我也没招。”崔能一脸无奈。这种表情公司里的老总们应该很熟悉。
“估计你没送礼，要么是礼不够重。”王相找到了关键点。
崔能当场破防：“我给了3顿饭钱！有一次还是日本料理。我亏惨了。”
“看开点。像我这样的有钱人就不会斤斤计较。吃亏是福嘛。”好人只能这么说，否则就是坏人。
“你不计较？”崔能直接质疑人品。
“当然，我心如大海，包容万象。”
“你可别吹了！吃饭呢，我都快吐了！宰相肚里能撑船是吧，你知道为什么不叫丞相叫宰相吗？宰人的王相。”崔能吐槽，但没吐饭。
王相是真没想到自己的名字还可以这样解读。学到了，好像也不错啊，暗藏杀机。可以，以后就这么解释，宰相的相。听不出来？那是你的事情，我都快明说了。
……
边吃边等，可一直到快吃完了，还是没人来接戏，怎么办？算了，凉拌。
王相招呼老板结账，以大老板的姿态拒绝了崔能的积极主动。有脚下那个黑皮箱镇着，老板倒是没敢宰王相和崔能。只收了500整，人均正好250,。当然，除去酒钱就不是这个数了。所以老板根本就没那个意思，别想多了。
死党见面，自然要喝两杯，无需专门提醒。所以两人都没开车，那就只能打车了。如果是正常情况下，两人肯定是合租一辆车，这次王相没和崔能合租，自己单独喊了一辆。
上了车，也没有坐副驾驶位，坐在司机身后。窗外街道两旁的灯火，在他的脸上变幻莫测。心中反复推测这个怪事，什么都想到了，什么都有可能，但可能性又都不大。尽管没有什么反追踪技能，他还是努力观察，一无所获。
回到出租屋，放好皮箱，拉上窗帘，犹豫片刻，他还是打开了皮箱。箱子没有锁，盖子一开，王相又吃惊了：一箱子冥币！每张的面额都是1亿。
好多钱啊！这是开玩笑呢？念头一起即灭。他有点明白了，这应该是一个警告。可为什么呢？我干了什么事情了？得罪人了？王相开始努力回想，毫无线索。
他开始想念自己的枪了。目前应该还在海上漂着吧，什么时候能到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