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景台的望角楼,有一人立于高处,黑发里透出几丝银发,眉峰藏高月,将一切纳入眸底。
此人衣角拖了些泥土,腰间插上一本快记录过半的册子,再一笔插髻,一跃至露台,慢癫儿慢癫儿地靠近花池。
这水帘,外看薄似一匹布,但这卷水早就超过当初立这阵法所设水量,御景台依山而建,引来河流以罐水阵,看来,是有人动了手脚了。
“啊~”传来了一声闷叫,是某个御林军被踹了一腰,萧老七干的。
“啊~”又一个御林军被拳了一眼,萧老七干的。
“啊~”左肩右腿各中一招,滚远了,还是萧老七干的。
滚的那个滚到了一人脚前,此人后退了一脚,随即弯腰拉起,示意他后退,小兵愣了一下,但看到此人腰间令牌,司字赫然刻上,低下头来,往后退去。
“好了,殿下,别打了,”未见其人,只听其声,话落,便见萧老七和李东泽腾空而起。
此人双手抓住萧老七和李东泽的肩膀,瞬间挪步至水帘前,双手挥洒而袖摆随风,向前走去,将两人丢在身后。
两人才堪堪站稳,正准备开口,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熟悉得一点儿也不敢看的身影。
李东泽右手将扇腾空而转,迅速于身后插腰,就像藏起被大人发现的糖果一样,微微张了嘴,叫了声儿师父。
而萧老七高傲得头不肯低下一点儿,但还是收了手,叫了嘴监正老头儿。
此人名叫魏符,大祁司天监监正,但常常不见其踪影。
魏符一声低吼:“御台令何在?”
缩在一角的御台令这下不得不上前来,但行礼都行了八百步远,扯了点儿嗓子,还抖了声儿道:“监正大人,下~下官在。”
魏符看了眼他那怂样,也就懒得为难他了:“贵人们入这御景台前,可有过什么异常?”
御台令上前来一小步,嗓子就没不扯:“大人,没什么异常,就是这荷花开得比往年要早些。”
荷花,非此时节之花,吸取浮叶成花,催动此阵,意何其不明,魏符摇头而叹。
没等魏符继续问话,御台令又开口了,嗓子这下倒不扯了,一字一句说得可清晰了:“且这宴会也是临时改址的。”
萧老七从这御台令怂过来时,就翻了他一眼,现在听他这话,嘴角向右上方都开了条缝儿,手指都掐出了印子。
魏符转过头来,问道:“哪家不识货的,进了这阵?”
御台令又上前了一步,正开口时,萧老七一把挡他面前,贴了上来:“我家的,我五哥。”
五皇子,是他的外甥,魏符捏紧了双手,掌上的厚茧摸过腰间的玉剑。
瞬时,露台六处机括展,魏符使其于池中而立,片片荷叶荡,条条水波旋,水光丝丝弱,水帘壁上,暗现纹路。
水境内壁以花固剑,水聚寒而出。
“以剑击壁,只击其一,由点成线,再由小破大,此缝足矣,”萧寒舟揽过花初,冲出水境。
魏符正面此境,下一刻,一如冰刺般要刺透一切的神色出现在眼前,魏符跃至半空,对其一掌。
对掌瞬间,水壁垂溅,散于各方,连远远站立于露台之外的御林护卫们,都每一均受此大礼。
萧寒舟脚尖磨地,随之站立如松,掌风落地,扬起些许灰尘,花初也随即稳稳落地。
魏符也稳稳站立,但并未感到被挑衅,反而松开了握紧的手掌。
魏符打量了一番萧寒舟,始终是大祁第一武家之后,这一身气量,被边关风沙吹得更挺拔精明。
而魏符除了皇帝,也不随意会给人面子,直挺而言道:“想必这位就是五殿下吧。”
魏符,大祁司天监监正,幼时常见他与舅舅切磋,萧寒舟双眼含笑如刀锋,点头致礼:“监正大人。”
魏符微抬起眉,嘴角随即一言道:“你很像他。”
知他说的是谁,却又不刻意提及谁,萧寒舟只轻提起嘴角。
萧寒舟上前几步,说道:“本殿还以为是哪个十恶不赦的,这技艺不够,阵法才那么弱,阵眼还那么明显,搞了半天居然是监正大人,这着实让本殿想不到呀。”
魏符皱眉了,双眼眨上眨下,张开的嘴又闭上了,这五皇子,年纪轻轻的,嘴巴怎么就这么毒呢。
这一地的狼藉,不少从宫中拿来的贵重物什,都成了破什,一琉璃盏,还在桌角上一半腾空而转悠,嘀噔一声儿,落地而清脆了。
清脆声音过后,魏符双眼展开,似乎藏了什么秘密般,说道:“这不,老夫便将这露台行于池中,毕竟当初建这御景台,可是耗费了不少心力呢。”
接而轻轻叹息道:“但殿下和六小姐无碍便好,只是这御景台,就有点儿遭殃了。”
萧寒舟冷哼笑一声,但并未言语。
此时,出来了一个呼呼哈哈还带了点儿小孩的糖被抢了的委屈哭声,还盖过了所有人。
冰流冲了好几步,完全没了刚才的狠戾,反而像个做错事儿的小孩儿,站得很不直,哭唧嘴道:“六小姐,怎么样,有没有受伤,”绕了看了又看。
花初左手捏得紧紧的,一下子放松了,但看向的还是萧寒舟,有气无力道:“我无碍,但你绕得我头晕。”
冰流这才喔喔喔停了,收回哭哈嘴,脚步轻快地迈向萧寒舟面前。
冰流弓腰行礼道:“多谢五殿下又保护了六小姐。”
正站面前,萧寒舟也不得不看见冰流,只是这随便一眼,总觉得哪里熟悉,但又说不出来。
冰流见萧寒舟一脸的疑惑,嘻皮脸道:“五殿下,是有什么事儿吗?”
萧寒舟收起疑惑,冷了一字:“无。”
冰流再次浅弓行礼:“五殿下数次救下六小姐,这是花府欠殿下的,如若有需,尽管吩咐。”
这句话,当着众人的面说出,可就不是如同上次与花相那般看似浅话一番了。
这花府人,嘴倒是挺有一套的,可自己并不屑于这一套,这话,是要将幼稚进行到底了,还是明目张胆呢。
萧寒舟早就转过头去,不看向花府任何一人,浅笑一角道:“不算救,只是顺手而已。”
“那也多谢殿下的顺手,”花初轻抬起左手臂,额头在微微冒汗,浅跪行礼,便随花府人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