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是柳中安柳郎中长孙,平日精神干练、手脚利落,年方十一便有加冠之姿。柳郎中药方言毕,阿福书方亦成。刘将军随即遣人抓药煎汤,如是昨日之法于叶冰天服下。
三日又过,叶冰天仍未苏醒,白发亦未复乌。
第七日辰时,叶冰天悠悠醒转。
“怎么回事?此为何处?”叶冰天急言,且扭动双臂欲要起身。
“莫要动转,你重伤在身,险些丧命。”清瘦男厉声呵止。
叶冰天挤了挤模糊的双眼,转头望向床尾端坐之人。
“重伤?擂比如何?”
叶冰天已然起身,欲要翻身下床。清瘦男轻叹口气,心念一动,叶冰天坐起的身躯突然凝固不动,随后缓慢躺回床上。
清瘦男用神魂禁锢叶冰天身躯后,缓言道:
“哎……你这小子,险些阴阳离决魂归那世,还惦念那争擂,好生休养吧。
叶冰天自觉身躯不受控制,躺回床上便无法动弹分毫。
“小子你听好了,我用神魂控制你心神,接持你心神调运真气之能,只因恐你动乱有碍伤势恢复,于你神魂及身躯俱无半分损伤,待得休养三日之后,我便告知你缘由。”清瘦男淡然道。
“下一轮擂比可有开打?”叶冰天问道。
清瘦男摇了摇头随意回道:
“未曾开打。”
清瘦男随后静坐不语,叶冰天亦不再言语,合上双眼。顿时屋内二人陷入一阵尴踧。此时柳郎中与阿福阿玉三人前来探望,得知叶冰天醒来,皆是长舒一口气。
柳郎中诊过叶冰天脉象,口角低垂,轻叹一声:
“哎……体内动乱已平,然阴阳失衡仍不得尽复,近期不得大动真气,否则再度真气逆乱,阴阳骤离,必定身殒。”
“小子,柳中安柳先生乃是久安城第一名医,医术比肩仲景。他方才所言你也听得,好生静养,莫要再动了逆气。”清瘦男沉声嘱咐道,言语虽严,而内心却满存怜爱之情。叶冰天不语,少时,沉沉睡去。
清瘦男起身,示意柳郎中出屋交谈。柳郎中命二孙在屋中看护,起身随清瘦男走出门外。
“柳先生,此子阳经血气充盈,阴经血气萎靡,您有何高见?”清瘦男问道。
柳郎中负手而立,沉思片刻回道:“许是修行功法有异,真气运行不均。”
清瘦男复询道:“平常修士,如此阴阳经脉真气错差,早便得阳盛破体之危,怎可能修行至行气天阶?”
“老朽亦诧异非常,如此阴阳失衡,还可争擂斗狠,属实怪哉。”柳郎中回道。
清瘦男又言:“待三日后,你我二人一同询问叶公子,到时还请柳先生共同解惑。”
“自当尽力而为。”
三日过,叶冰天乌发已尽数转白。
“哎……方药补不及亏啊……老朽学识浅薄,愧对叶公子与刘将军。”柳郎中叹道。
“先生不必自责,世间万事,尽如愿者少之,而况柳先生保得贤孙性命,已是天大恩情。”刘木将军坦然道。
清瘦男望向双眼圆睁,躺卧不动的叶冰天,心念一动,收回藏于叶冰天体内的一缕神魂,而后出言道:
“起来吧,我与柳先生有话问你。”
叶冰天动了动被束缚三日的身躯,缓缓坐起身,望着屋内的三人,面向刘木将军缓缓开口。
“刘叔祖,您来了,让您担心了。”
刘木望着恢复精神的叶冰天,多日紧绷的面容有所舒展,和声道:“你这孩子,怎得如此鲁莽,擂台比试又不是战场厮杀,怎得如此争强斗狠。如今你性命无忧,我便放心了。来,于你引见二人,这位是城西柳神医,这位是……”刘木话音未落,清瘦男抬手打断刘将军言语。
“欸,叫我甲叔便好,我且问你,你所修是何功法?”
“家父所留炼体决。”叶冰天轻声回道。
“我观你阳经所辖体韧气盈,阴经所辖体羸气弱,所修绝非正统功法,是何故?”清瘦男沉声回问。
叶冰天闻言,先是一愣,而后答道:
“我炼体与行气之时,有意偏修阳经所辖。”
清瘦男冷声道。“可是为了提速修行?亦或是为了增强攻伐之力?”
叶冰天望了望众人,又面向清瘦男答道:
“二者皆求。”
“哎呀!你小子怎恁糊涂!”清瘦男责备道。
叶冰天不语。
“寻常修士阴阳经气错差如此大者,必定阳热炽盛破体而废,因何你突破天阶仍能勉强制衡?”清瘦男问道。
叶冰天思索片刻,回复之言顿使清瘦男与柳郎中惊叹不已。
“我通晓家父所留炼体决后,自觉依正统功法修行时日漫长。思之,若阳经得气充盈,必能提加体内动能运转,缩短修行晋升所需时日;阳者刚也,阳经气盛,攻伐之属便加之以刚强之性。便每于行功之时有意分得八成真气与六阳经,阴经只得二成维系运转。”
“哼,你小子倒是未尽失清明,尚晓分二成于阴经,怎得不尽数归于阳经?攻伐之力岂不更甚?”清瘦男冷厉言道。
叶冰天不语。
“不然,即便二成于阴经,如此错差依旧难免阳盛破体之危。”清瘦男复言。
“带脉统束诸经,本身便有阴固之性,故每行气诸阳经与带脉交接之时,皆分一缕真气自带脉通阴经要穴,用以滋养三焦之阴。”叶冰天回道。
“是何穴?”清瘦男问道。
“章门、带脉、五枢、维道,每日择一穴而行。”叶冰天回言。
清瘦男大骇,呆愣半晌,而后突然发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哥,你这是怎得?疯癫了不成?”黑面不知何时自久安擂回归刘府,推门而入。
“刘将军,你这侄孙生得倒是机敏聪慧。”
清瘦男目向刘木将军道。刘木将军虽不得知其然,但观清瘦男喜悦之貌,便知叶冰天所行之法必无大弊。
此时,柳郎中出言道:
“不妥,不妥,此法虽得维系阴阳之衡,但大动阳经阳脉之时,仍有失衡破体之弊矣。不可久之,不可久之……”
清瘦男闻听柳郎中所言,惊悦之色随之稍减,轻叹道:
“柳先生所言极是,修士本就难免大动真气厮杀,若临危之时动气过之,恐突生性命之害,贤侄还需另寻他法。”
叶冰天闻听此言低首不语。
清瘦男随即又道:“然贤侄亦不必过多忧虑,你且静养,我与你黑叔斟酌计较,看有无万全之法。哦,此位是你乙叔,亦可称他黑叔。”清瘦男抬手掌向黑面大汉道。
叶冰天随即礼向黑面大汉。
“欸,贤侄,不必多礼。大哥,你们方才言说何法?”黑面问道。
“我正欲语于你知,外出言说。”清瘦男回黑面道。
黑面二人告辞刘将军与柳郎中。
“老朽亦当回归医舍,叶公子请静养,三月内莫大动真气,老朽告辞。”柳郎中礼向刘将军,又拱手嘱咐叶冰天,而后走出房门。
屋内只剩得刘木与叶冰天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