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林晚的手机闹铃还没响，她已经坐起身，顺手把周燃那件印着“盒饭侠”的连帽衫从床头捞过来披上。昨晚睡之前还在想《烟火新生》的主题曲人选，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请大牌吧，怕人家觉得题材太小；不请吧，又怕配不上这个故事。
她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份装订好的剧本，封面上贴着一张便利贴：“**许棠专属阅读版，请勿外传，违者罚吃一周清汤面。**”
这是她亲手做的，连纸张都特意选了带点磨砂质感的哑光纸，翻开来第一页就是老吴的人物小传，下面还附了一张手写便签：
> “棠姐：
> 这是我十六岁那年真实发生的事。
> 你要是愿意唱主题曲，我就给你做顿饭——不是卤蛋饭团，是红烧肉加荷包蛋，双份油的那种。
> 林晚敬上。”
她盯着这张纸看了两秒，嘴角自己翘了起来。
厨房传来动静，她探头一看，周燃正踮着脚够橱柜顶层的咖啡豆罐子，卫衣下摆拉得老高，露出一截腰。
“你起这么早干吗？”她靠在门框上问。
“煮咖啡。”他头也不回，“顺便看看许棠有没有回消息。”
“她昨晚上十一点就发朋友圈了，说‘收到一份特别的快递’，配图是你放剧本的那个牛皮纸袋一角。”林晚走进来，拧开冰箱，“我猜她今天会来。”
“来干嘛？试音？”他转过身，手里抱着咖啡罐，眼神有点紧。
“不然呢？退货？”她冷笑一声，从冷藏层拿出保鲜盒，“再说了，谁让你把我的便签也一起塞进去？上面还写着‘双份油’三个字，跟暗号似的。”
他咳了一声：“我是觉得……真情实感得配套输出。”
她白他一眼，把保鲜盒放进微波炉加热。“你要真有诚意，待会儿别在录音棚外晃悠，让人家专心录。”
“我不说话还不行？”他倒进一杯水，喝了一口，“我就站那儿当背景板。”
“你站那儿像保镖。”她按下启动键，“而且还是那种生怕别人抢走宝贝的凶款。”
微波炉“叮”地响了。她打开门，热气扑出来，里面是两个煎得金黄的太阳蛋，蛋白边缘微微卷起，蛋黄颤巍巍的。
“你不是说要请人吃饭？”他看着那俩蛋，“这就算准备上了？”
“这只是预演。”她夹起一个放进他盘子里，“等她真唱完，我再做大餐。”
他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沾到下巴上。她伸手抹掉，他顺势抓住她的手腕，在掌心轻轻亲了一下。
“你紧张啥？”她抽回手。
“我没紧张。”他低头擦嘴，“就是觉得……这事挺重要的。”
“当然重要。”她把另一个蛋铲进自己碗里，“这不是一首歌，是给所有默默活着的人发声的机会。”
话音刚落，手机震了一下。
助理发来消息：【许棠老师到了，在一楼大厅，说要见你们。】
林晚差点被蛋噎住。
“她人来了？”周燃一把抓起外套，“穿这么随意？”
“怎么，怕丢脸？”她嚼着饭，“你现在换高定也来不及了。”
“我不是怕丢脸。”他边穿鞋边嘀咕，“我是怕她临时反悔。”
两人匆匆下楼，推开录音公司玻璃门时，许棠正坐在休息区沙发上，腿上摊着那份剧本，手指停在“雨夜赠伞”那一段，没动。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眼睛亮了一下：“哟，这么快？我还以为得等半小时。”
“我们动作一向利索。”林晚走过去，有点不敢看她表情，“您……看完啦？”
“看完了。”她合上本子，抬眼直视她，“你说的那顿饭，还算数吗？”
“算！”林晚脱口而出，“随时奉陪！红烧肉管够！”
许棠忽然笑了：“那行，我来唱歌了。”
空气静了一瞬。
林晚猛地睁大眼：“真的？”
“不然我大清早跑这儿干吗？签合同？”她把剧本递过去，“这故事太戳人了。尤其是那个修车的老头，让我想起我爸——整天板着脸，其实背地里给我偷偷塞钱买唱片。”
林晚接过本子，手指有点抖。
“但我有个条件。”许棠站起身，拎起包，“编曲得改。”
“改哪儿？”周燃问。
“太华丽。”她皱眉，“弦乐堆得跟交响乐团似的，听着像颁奖典礼。这不是豪门恩怨剧，是街边一碗热饭的故事，得有烟火气。”
林晚立刻点头：“对！就得像凌晨三点收摊时，锅盖掀开那一下的热气。”
“所以我说，加点口琴。”许棠比划着，“再来点手风琴，模拟街头艺人那种粗糙感。副歌部分，我想清唱过渡，让声音像从巷子口飘出来的饭香，闻着不起眼，但能暖到胃里去。”
周燃看了林晚一眼，两人同时笑了。
“没问题。”他说，“录音师已经在等了。”
一行人往录音棚走，许棠突然回头：“还有，我不想收钱。”
“啊？”林晚愣住。
“友情献唱。”她耸肩，“你请我吃饭就行。要是哪天我巡演路过你老家，你得带我去夜市转一圈。”
林晚鼻子一酸，赶紧低头翻剧本遮脸：“成！我请你吃遍整条街！”
录音棚里，灯光调得柔和。许棠戴上耳返，试了几个音，摇头：“低了半度，听着像叹气。”
调整后，她闭上眼，手指轻轻敲着节拍器。
前奏响起，果然没有了原先的宏大弦乐，取而代之是一段口琴独奏，呜咽般低回，像冬夜里吹过空荡街道的风。
她开口时，声音压得很轻，像在讲故事：
> “铁皮车轮碾过湿漉漉的地面，
> 她蹲在角落，拧紧漏气的轮胎……”
唱到“拾荒老人接过盒饭，她啃着冷馒头，发现夹层里藏着五十块”时，她的气息微微一顿，眼角泛红。
林晚站在监控室外，手攥着剧本边缘，指节发白。
第二段主歌，手风琴加入，节奏缓慢却坚定，像一步步走过漫长岁月。
高潮来临前，音乐骤然安静。
她摘下一只耳返，对着麦克风，清唱：
> “她把热饭递给陌生人，
> 自己咽下冷馒头。
> 没有人为她鼓掌，
> 可星星记得她眼里的光。”
最后一个音落下，录音室里没人说话。
录音师缓缓抬起手，按下停止键，然后默默递上一包纸巾。
许棠摘下耳返，深呼吸一次，看向外面。
林晚已经冲了进来，一把抱住她，力道大得差点把她撞倒。
“你唱得太好了……”她声音发哽，“比我写的还好……”
“你写的就是好。”许棠轻拍她后背，“我只是把它唱出来而已。”
“你不该这么温柔的。”林晚埋在她肩上，“你明明最毒舌……”
“我也不是对谁都这样。”她笑出声，“也就对你，破个例。”
周燃站在门口，手机举着，悄悄录下了这一幕。
等林晚松开手，他才走近，把视频回放给她看：“瞧瞧，我老婆又被谁抱哭了。”
“你闭嘴。”她推他肩膀，“你还录？”
“这可是历史时刻。”他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许棠姐一句话没谈钱，直接进棚开唱。这排面，比我当年拿影帝还大。”
“少贫。”许棠脱下外套搭在臂弯，“我现在只想知道，那顿红烧肉什么时候兑现？”
“今晚！”林晚立刻说，“我亲自下厨！双份油！荷包蛋煎到焦边！”
“那你得提前告诉我地址。”她挑眉，“别到时候我又收到个神秘包裹，打开一看是张手绘地图，写着‘追爱之旅第三站’。”
“那次是意外！”林晚瞪眼，“谁让你演唱会那天临时改场次？”
“我那是工作需要。”她哼一声，“你那是跟踪狂行为。”
三人笑作一团。
助理拿着乐谱走过来：“许老师，混音团队说可以立刻开始后期，三天内能出小样。”
“行。”她点点头，“但我要求保留那段清唱，一个字都不能修。”
“明白。”助理记下。
林晚从打印机里取出一份刚打好的音频文件，封面是歌曲暂定名：《她把热饭递给陌生人》。
“这是我打印的第一份主题曲小样。”她郑重地递给许棠，“您要是不嫌弃，签个名？”
“你还收藏这个？”她接过笔，在标题旁写下名字，又补了句：**给晚晚——愿你的每顿饭，都有人记得。**
“谢谢。”林晚把文件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周燃看了眼时间：“现在十点二十三分，咱们还在这儿傻站着？”
“不然呢？”林晚问。
“你不是说今晚做饭？”他扬眉，“食材得现买。你想让许棠吃冷冻肉还是菜市场刚摘的青菜？”
“当然是现摘的！”她转身就要走，“走走走，去买排骨！”
“等等。”许棠叫住她，“我还没说完。”
“还有事？”林晚回头。
“这首歌。”她认真看着她，“它不该只是电影配乐。它是那些没被看见的人的声音。所以发布的时候，我要做个特别企划——街头快闪演唱，就在夜市。”
林晚怔住。
“你组织摊主们参与。”她继续说，“让他们在镜头前说一句话，吃什么长大，为什么坚持摆摊。我把这些剪进MV里。”
“我可以。”林晚用力点头，“李婶卖煎饼二十年，王叔修鞋三十一年……他们每个人都有故事。”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伸出手，“合作愉快？”
林晚握住：“合作愉快！”
周燃也把手叠上去：“我也入一股——负责端饭。”
“你负责洗碗。”林晚立刻纠正。
“成交。”许棠笑出声，“那我现在宣布，‘烟火计划’音乐组正式成立。”
四人站成一排，助理帮忙拍照。
闪光灯亮起时，林晚正笑着捶周燃肩膀，他顺势搂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许棠站在一侧，外套搭在臂弯，目光柔软。
照片定格。
之后，许棠走向电梯，说晚上七点准时上门蹭饭，助理提着乐谱跟在后面。
林晚和周燃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刚打印出的主题曲文件。
“你老婆魅力太大。”他低声说，语气像抱怨，眼里全是笑。
“你才知道？”她扬起下巴，“我靠一顿饭，连影帝都拿下了，何况一个歌后？”
“陈默那顿是卤蛋饭团。”他提醒，“许棠这顿可是红烧肉加荷包蛋，规格升级了。”
“那是当然。”她挽住他胳膊，“下次我请导演吃饭，直接上佛跳墙。”
“你先学会做再说。”他笑。
阳光从走廊尽头照进来，落在他们脚边。
她低头看了看手表：十点三十七分。
离做饭还有八小时二十三分钟。
但她已经开始想，要不要多煎一个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