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还在吹，阳台上的灯影摇晃，林晚和周燃的手依旧交扣着，掌心微汗，像是谁都没舍得先松开。杯里的水早就凉透了，但他们谁也没去换，就让它搁在栏杆边上，像一个被遗忘的仪式。
林晚仰头看天，今晚星星不多，城市的光太亮，把银河都盖住了。她忽然吸了口气，肩膀动了一下，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周燃。”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
“嗯？”他侧头看她，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暗影。
“我想开个工作室。”她说完，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围裙角——那条碎花围裙她还没换下来，从厨房一路穿到阳台，边角已经有点皱。
他没接话，也没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静静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那点迟疑全吐出去。“不是挂个名，也不是蹭热度。是真想做点事。选本子、带新人、拍那种……普通人也能看懂、看了会哭会笑的戏。”她顿了顿，“我不想再被人说‘靠谁上位’。我想让他们说，‘这剧有林晚的味道’。”
她说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发现周燃正盯着她看，眼神沉得像深夜的湖面。
“什么时候想的？”他问。
“就在刚才。”她抬眼，望着远处灯火，“听你说‘平凡日子胜过万千风光’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如果能把这份真实传下去，就好了。”
他嘴角轻轻一扬，虎牙露了个尖儿。
“挺好的。”他说，“你早该这么想了。”
她愣了下：“你不劝我再等等？或者……说我经验不够？”
“我要是那么说了，岂不是打自己脸？”他反问，“当初是谁一边卖盒饭一边背台词，被骂‘心机女’也不退？是谁试镜忘词，回家对着镜子练到凌晨三点？你比谁都清楚自己要什么，我只是……刚好听见了。”
她鼻子一酸，赶紧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压下去。
“那你呢？”她转而问他，“你觉得行吗？”
“我当然行。”他理直气壮，“钱我出，你放心干。我不插手运营，但你需要时，我随时在。”他低头看了眼手上的婚戒，拇指轻轻摩挲了一圈，“我不是投资项目，是投资你。”
她眼眶一下子热了。
十指用力回握他，像是怕他下一秒就反悔。
“那……”她声音轻了些，“你能不能也别总把自己藏起来？你懂制作，有眼光，人脉也广。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做。不是你帮我，是咱们一起。”
他怔住。
过了几秒，才低声笑了出来：“好啊。”他点头，“那我也退半步——从台前，走到你身后。”
“不是退。”她摇头，“是换位置。你站我旁边就行。”
他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行。”他说，“以后你的场子，我来守门。”
她笑了，酒窝浅浅地浮出来。
两人重新看向城市，灯火如河，车流如星。楼下便利店刚换了班，新来的店员探头抽烟，火光一闪一灭。对面写字楼还有几扇窗亮着，不知道是谁在加班，也不知道是为了梦想还是房租。
“你想叫什么名字？”他忽然问。
“还没想好。”她歪头想了想，“不能太浮夸，也不能太土。最好是……一听就知道是咱俩捣鼓出来的。”
“盒饭工作室？”他挑眉。
“想得美。”她轻推他胳膊，“那不成餐饮连锁了？”
“烟火工作室？”他又试。
她念了一遍，点点头：“还行。但总觉得少了点啥。”
“那就加个后缀。”他说，“比如——烟火计划。”
她眼睛一亮：“成！就它了！‘烟火计划工作室’，主打一个接地气，不装蒜。”
“听着像创业失败要跑路的名字。”他吐槽。
“那你起一个？”她瞪他。
他沉吟两秒：“林晚与周燃的日常拯救世界事务所。”
“这比跑路还惨。”她翻白眼，“重来。”
“不行，这个名字我注册了。”他一本正经，“下周就去工商备案。”
“你敢。”她伸手掐他腰，“信不信我把你所有卡通T恤全捐了？连‘盒饭侠’都不留。”
“那是限量款！”他立刻护住衣服，“而且我妈穿过一次，说穿着舒服。”
“你妈穿你衣服？”她笑出声，“你们家衣橱是混穿制？”
“她试了试，说适合遛弯。”他辩解，“还问我能不能送她一件。”
“那你下次送她‘老婆最大’款。”她坏笑，“印大字，背后写‘服从性测试合格’。”
“那我穿‘妻奴认证通过’。”他顺势搂她肩膀，“胸前印二维码，扫码听我喊‘老婆我错了’。”
“你扫描结果得是语音包合集。”她靠着他笑，“包括但不限于‘我煮糊了面’‘外卖点错了’‘昨晚踢你被子了’。”
“那必须加一句‘但我爱你’。”他低头看她，眼神认真。
她心头一软，没说话，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风又大了些，吹得她围裙一角扑扑地响。她忽然想起什么，坐直了身子。
“我们得一步步来。”她说，“先招两个助理，租个小办公室，别一上来就搞发布会、签大客户。我不想走捷径。”
他点头：“行。你定节奏，我跟着。”
“你别动用资源给我塞人。”她强调，“我要自己面试，自己选人。哪怕第一个签的是个连简历都不会做的实习生，我也想亲手带。”
“明白。”他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不打招呼、不递条子、不偷偷给投资人打电话。”
“那你投资人身份还算数吗？”她眯眼。
“算。”他收回手，一本正经，“但我只出钱，不签字。你批的所有合同，我都画圈同意。”
“我要是批错呢？”
“那就赔。”他耸肩，“反正我工资高，能补得起。”
“你这是拿顶流片酬当创业基金？”她笑。
“不然呢？”他反问，“难道留着买十个‘盒饭侠’联名款？”
“你要是真买，我就直播吃十份加辣加蛋手抓饼。”她威胁。
“那我得录下来。”他摸出手机，“标题就叫《顶流妻子挑战地狱级碳水》。”
“你播我拆你号。”她抢他手机，“信不信我把你所有粉丝群都改成‘求盒饭投喂’？”
“改了也有人刷火箭。”他躲开，“毕竟我老婆可爱。”
她哼了一声，到底没再追，只是小声嘀咕：“一天到晚就会贫。”
“我这是跟你学的。”他理直气壮，“谁让我老婆嘴皮子利索。”
她懒得跟他争，抬头又看了眼夜空。云散了些，星星终于露出了几颗。
“你说……我们真能做成吗？”她忽然问。
“能。”他答得干脆。
“万一没人信呢？”
“那就让他们慢慢信。”他说，“就像当初你端着盒饭坐花坛边，我站在窗后看了很久，才敢相信世界上真有你这样的人——活得这么用力，又这么亮。”
她怔住，转头看他。
他继续说：“现在轮到别人看我们了。他们也会怀疑，会说‘作秀’‘炒作’。但没关系，我们慢慢来。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十年。只要我们在做，就有人看见。”
她眼眶又热了，但这次没忍，任由那股热意漫上来。
“周燃。”她轻声叫他。
“嗯？”
“谢谢你……一直都在。”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动作笨拙却温柔。
“少煽情。”他最后说，“明天还得早起，你剧本还没看完。”
“你也是。”她回怼，“你新项目分镜稿堆床头三天了，昨晚还假装睡着躲我看。”
“我那是酝酿情绪。”他辩解。
“你酝酿个鬼。”她戳他，“明明是打游戏输了不想说话。”
“谁打游戏了？”他皱眉。
“手机后台还挂着呢。”她冷笑，“‘战术性撤退’打了三把，赢一把，菜得稳定。”
“那是陪陈默练手。”他嘴硬。
“哦——”她拖长音，“原来你跟陈默打游戏比陪我讨论工作室还认真？”
“我没……”他卡壳。
“算了。”她摆手，“反正你投资人身份不变，输再多局也破不了产。”
他轻咳两声，转移话题：“对了，办公室你想租哪儿？”
“就近。”她说，“别太远，最好步行能到。我不想把时间耗在路上。”
“行，我让助理列几个选项。”他点头，“预算多少？”
“先控制在你一个月零花钱以内。”她斜眼看他。
“我零花钱可多了。”他傲娇，“去年买帽子花了二十万。”
“你那是购物狂发作。”她揭短，“再说一遍，预算别超五万。”
“五万？”他瞪眼，“那只能租共享办公区。”
“共享就共享。”她无所谓，“反正刚开始，不需要多大地方。两张桌子，一台咖啡机，一个能放零食的柜子，齐活。”
“你还想放零食？”他挑眉。
“当然。”她理直气壮，“员工福利。加班到九点，必须有泡面供应。”
“你这是培养熬夜文化。”他吐槽。
“我这是人性化管理。”她反击，“你当年拍夜戏，哪次不是靠泡面续命？”
“那不一样。”他辩解，“我是被迫的。”
“我现在是主动的。”她笑，“而且我会配上鸡蛋和青菜，营养均衡。”
“你连泡面都要卷？”他无奈。
“这不是卷，是关爱。”她拍拍他肩膀，“等你哪天退居幕后，来我这儿打工，我也给你泡一碗加双蛋的。”
“我现在就可以辞职。”他认真。
“别。”她摇头，“你先把制作人资格考了再说。我这儿不收无证上岗的。”
“我自学成才。”他傲娇，“而且我老婆就是最好的老师。”
“得了吧你。”她笑，“先从助理做起，月薪三千，包午饭。”
“还要试用期？”他震惊。
“三个月。”她点头，“不合格直接辞退。”
“我投资你一半身家！”他控诉。
“那也不能走后门。”她坚持原则，“公司制度，一视同仁。”
他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行。”他说，“我应聘。岗位不限，薪资不挑，唯一要求——工位离你近点。”
“可以。”她大方，“看你表现。”
“那我现在就开始表现。”他忽然凑近，在她耳边低声道，“比如……主动申请夜间安保值班？”
“滚。”她推开他，“想得美。”
他哈哈大笑，笑声惊飞了楼下树上一只麻雀。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谁都没再提工作室的事，但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像是种子落了土，只等春风一吹，就能冒芽。
林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周燃的手还握着她，掌心温热，纹路清晰。
她忽然觉得，未来其实没那么虚无缥缈。
它就在这双手交叠的瞬间，在这句句斗嘴的间隙，在这座永远亮着灯的城市里，一点点长出来。
“你说……”她轻声问，“咱们以后老了，还会管这个工作室吗？”
“不一定。”他说，“但我们会记得，它是从一个阳台上开始的。”
她笑了。
“那每年今晚，还得回来站十分钟。”她提醒。
“必须的。”他点头，“谁不来，谁请吃饭。”
“我要吃双蛋豪华面。”
“行。”他答应，“我煮。”
风吹过来，带着夏夜特有的温润气息。远处一辆地铁驶过，轨道微微震动，像是大地的脉搏。
他们依旧站着，十指相扣，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阳台的水泥地上，像一幅未完成的画，但轮廓已经清晰。
